不晓得是段景轩哪句话令他触动,又或是他真的有些害怕。安澜尽力配合,段景轩更是蹬鼻子上脸,哪怕是他放低了身态喊疼求他先出去,段景轩依旧如打了鸡血般朝他进攻,十指缝隙中都被塞进不属于他的指头。
安澜被揉得皱巴巴,如一张被潮水反复冲刷的薄纸,岌岌可危。
刚哭过的眼睛干涩,眨两下就黏成一条缝,意识刚要飘远,腰却被猛地捞起,被迫再次迎上那场急雨。待风雨暂歇,段景轩仍不肯退,胶着趴在他胸口,汗与呼吸搅成一锅糖水,黏得发腻。
“困了?”男人用指腹轻扇他脸颊,声音低而懒,“这事对你来说就这么无聊?”
安澜偏过头,一个细小的哈欠正好出卖了他。他屈臂去推那副沉甸甸的胸膛,掌心沾了滑腻的汗,像推一块热铁,纹丝不动。
“下去……”他声音哑得可怜,“太热了。”
段景轩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唇贴近他耳廓,宣布:“你今天干脆别回去了,这儿怎么又不如你意。”
“我才不要。”
安澜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响应,望着段景轩似笑非笑的眼睛才幡然醒悟,半扇眼皮耷拉看向另一侧,平白无故找起借口。
“我还有工作要忙……你的行程、发言稿,什么的……”
他不善撒谎,一骗人双目就游离,不跟人对视,实在不是什么当狐狸精的好材料。
安澜见段景轩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借口找的不够充分,正搜肠刮肚,没想到段景轩会轻轻松松放过他。
他不喜欢戴套,冷不丁一抽出来溅出好些精|点,安澜吓得绷紧身体,段景轩赤着脚丫下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从床头柜边抽出几张湿巾丢在了安澜身上。
“那吃过晚饭再走吧,这个时间你也还没下班。”
安澜顾不上回嘴,三指捏着湿巾草草收拾,抱了衣服钻进浴室。水声哗哗,把羞耻和黏腻一并冲下,却冲不散胸腔里那股闷火。
推门出来,二楼栏杆正对着开放式厨房。段景轩套了件最普通的黑T,肩背把布料撑出凌厉的折线,腰线收进运动裤里,轻易勾勒出他健壮而颀长的身形,不得不说,男人身材很好,肩宽腰窄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
只可惜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只可惜安澜有喜欢的人,他们本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安澜有时候也觉得段景轩简直是个神棍,总是能用莫名其妙的方法知道自己的行踪和想法。就譬如此刻,他明明背对着自己,却气定神闲地又命令他,“看够了没?看够了就下来吃饭。”
搞得像是自己偷看他一样!
安澜耳根腾得烧红。他偏要反骨,弯一路腰,把楼梯口散落的衬衫、内裤、袜子全捡起来,抱到沙发叠成歪扭的一摞。
“过来吃饭。”段景轩一催再催,还添油加醋,“你知不知道,做饭这种事应该是你来做的,遇到像我这样的老板你就偷着乐吧。”
安澜无语,不想叫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只好撤下衣服,去了餐厅。
就他们两个人吃饭,段景轩还凭空做出了一荤一素一汤。
他对段景轩会不会做饭、做饭好不好吃一点都不关心,只想快速解决一顿后赶紧下班离开。
偏偏段景轩又不吃,就这样撑着脸坐在他旁边看着,时不时还来上几句揶揄,简直叫安澜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碗塞他嘴里,堵住他乱嚼的舌头。
安澜的确是有些饿,午饭他没吃几口,情绪又是大起大落,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段景轩的厨艺算不上高超,可菜色清淡,给他吃绰绰有余。
安澜闷头扒饭。饿过头,第一口米饭下肚,血糖升上来,脑子才恢复供氧,也恢复了羞耻心——
自己竟被几句半真半假的哄骗逼出眼泪,还任人摆布成屈辱姿势。
安澜越想越气,越气越难受,当着段景轩的面把筷子砸在了桌子上,忍不住骂:“段景轩,你就是个流氓。”
他觉得自己骂得够出格,段景轩却只是微微笑。
“我是流氓这件事你早知道,骂也骂过不少次。”
他甚至懒得换一个姿势,还是那副关切的腔调,恶言恶语砸他脑袋上仿佛是夸赞,“那你还不是乖乖拿了流氓的钱,上了流氓的床,没见你铁骨铮铮一头撞死。”
安澜被他说到哑口无言,筷子又被他归拢好递回。
段景轩给他舀了半碗汤,“骂完没有,骂完就把汤喝了,早上看你冲了胃药,肚子不舒服?”
热气扑到脸上,安澜突然失语。
那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可下一秒又来关心他,安澜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想怎样,又听段景轩喋喋不休的安慰,“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安澜白眼快要翻到天上,他才没有段景轩这样没皮没脸,掐着时间拎着衣服跨步就走,只临了到了门口换鞋才发现段景轩只是坐在餐桌边上,还没动筷。
段景轩位高权重,长相又风流,身边不乏莺莺燕燕,他自己似乎也乐在其中,常一副轻薄作态,现在看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额发微微垂下,又有些安澜说不上来的萧瑟味。
不过也只匆匆一瞥,安澜就收回了目光。
坐在车上,安澜不禁想,他跟岑鹏祥聊的如果不是这个的话,那又是什么。
不过他没有让这件事占据自己思绪太久,和段景轩的所有情绪和关系都应该在他离开那栋房子的时候就清除。
回家还早,安澜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后就抱着枕头靠在了床上,几次三番拿出手机点开和江亦恒的聊天框,都没有刷新出新的内容。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那时候,他说他文章投中了一个国际会议,要跟着导师一起去参会,不一定有信号能回他消息。
安澜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只是他自己也分身乏术,于是发了个红包过去,还约了改天出去吃饭庆祝。
捏着手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睫毛也垂落下一截。他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走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没让他伤心太久,思绪很快被震动声打断,汇款如约而至,还没在卡里捂热,又被安澜转出。
几乎是同步时间,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视频邀请。
对面那男人瘦得像一截晒干的柴,肤色深得发亮,手里捧只边缘有些生锈的铁饭盒,银白灯管一打,饭盒边沿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