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早就识破了这个男人的伪装,面对他收放自如的演技,只是微扯一下嘴角,表示无语。
希望他明日便走吧。
即使不走,她过段日子也要走了。
外边风平浪静,夜色如幕,道上的人也都归了家,只剩下打更人偶尔的报时声。
煮粥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屋子都是香喷喷的雾气,趴在地上的大黄闻着香味张大了嘴,直流口水。
谢俞拿起他的碗趁沈轻轻切点腊肉的功夫盛上了一碗粥,尽挑些有干贝的地方。
沈轻轻:“……”无话可说,自私自利的人罢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碗粥会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你用过的。”
“沈姑娘记糊涂了,这本来就是你的碗。”
沈轻轻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她明明看见是从他面前拿的碗,再盛的粥。
“汪汪!”大黄示意它也饿了。
沈轻轻顺势将男人递过来碗接过,转身将其倒进了大黄的碗里,大黄汪了几声摇着尾巴,非常满意。
谢俞微微挑眉,不以为然,重新拿了一个碗,正欲拿起匕子。
一阵凉风透过敞开的门吹进灶房来,吹得人心里发慌,连一向贪吃的大黄都竖起耳朵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谢俞感受到与凉风随之而来的不对劲儿,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冰冷与狠辣一闪而逝。
沈轻轻正蹲在地上往炉洞里添柴火,柴火燃烧起来的烟雾薰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哪里发现谢俞已经从主屋回来,还带上了他的剑。
“干什么!你要远行了?”她一抬头便见谢俞在一旁拿着自己磨菜刀的磨石在磨他的剑,心中生疑,总不能大半夜的出发吧。
“建议沈姑娘也拿好你的剑。”
谢俞正专心磨他的剑,没有抬头也知道沈轻轻的目光充满了惊鄂,“在下可从来没有熟睡过,哪怕是受伤。”
沈轻轻:“……”谢俞还真是想错了,她并没有那么惊讶,只是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人警惕性这么强,都快死了保存一丝清醒。
简直不是人。
“是不是追杀你的人来了。”是陈述,不是疑问。沈轻轻早有预料,低声唤着地下的大黄,示意它跟着。
“姑娘可真会趋吉避凶。”依旧没有抬头的男人声音更冷了,装起来的笑意全然消失不见。
沈轻轻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懂什么,这叫明哲保身。见大黄在身后看着碗里的粥犹犹豫豫的,她干脆将大黄一把抱起。
既然都开始磨剑了,相必来的人不少。
她决定去隔壁的刘婶子家避一避,等追杀的人走了或者谢云死了,她再回来。
不过,她没有东西保身。保险起见,还是将便宜爹娘给她的那把我剑给拿上,万一有用呢。
大黄真是越来越重了,她都快抱不住了。“看来要少喂一点肉。”她嘴里嘟囔着。
大黄乱晃着手脚刚打算叫上几声表达不满,沈轻轻不愧是养它这么多年,一把将它的嘴给牢牢合上,低声道:“安静些。我俩可不能给那人当陪葬。”
从床底拖出那把剑,沈轻轻便打算走,但有人却快她一步。
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却莫名出现了几团黑影,从别处的屋顶上踏了过来,不过几下便掠到了她的院子里,动作之快,快到沈轻轻只能躲在床底下连带着她的宠物大黄,一点声都不敢出。
黑衣人立在院子里,不用特意搜便看见房门大开,处在灶房的谢俞。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对着还在灶房磨刀的谢俞,尽管下半张脸蒙住了,但露出来的眼里情绪还是暴露出了几分轻屑。
主子说这人心思阴沉,武功高强,定要小心再小心,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战前磨剑,必败无疑。
他执剑而上,身后的人也跟着。
刀剑之间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沈轻轻捂着大黄的手发汗,她现在只祈祷那些人不要进这屋子,最好不要滥杀无辜。
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停住,沈轻轻不敢贸然出去,也不知是哪一方胜出。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沈轻轻拖着大黄从床底爬出来,顺带着那把剑。
这剑实在是太重了,沈轻轻握得手有些酸了。血腥味扑鼻而来,这般浓重的味道,还好她是大夫不反感。
院内一片狼藉,几名黑衣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死相确实有些惨,而谢云撑着他的剑看似毫发无伤。
大黄很害怕,不敢到院子去。它想叫它的主人也不要过去,在后边着急得汪汪叫,眼见主人不听它的,只好无奈地跟了过去,不过还是害怕得很,步子放得很缓慢。
“沈姑娘不愧是大夫出身,胆大非常。”
谢俞声音有些虚弱,半撑着的身子朝沈轻轻这边露出一半,洁白的衣服渗透出血丝,在白色的衬托下极其明显。
“是来杀你的。”沈轻轻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将二者混合,又从水缸里倒了一些水进去,彻底摇匀了后,再次望向谢俞:“我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沈轻轻挪步到黑衣人的尸体旁边,每移开一步便往那些人的尸体上洒下几滴水,等用到最后一具时,瓶子里还剩下许多,她又将其收到怀里。
地上的尸体一接触到药水顷刻便化为一摊血水,紧接着又自动蒸发,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只有空中若有若无的血雾证明有人死了。
大黄一脸无奈地趴在沈轻轻的脚下,有些奇怪地盯了一会镇定的男人。
“化骨水,好方子。”
谢俞望向沈轻轻的脸,想从那种平淡如水的脸上,看出一点不寻常。可偏偏寻常得一点都不寻常,没有丝毫的惧怕与恐慌,连一滴汗水都没有出现在额头。
圆月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落在院子里,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只不过谢俞的探究隐藏得极好,在沈轻轻视线投过来的一瞬又变成了虚伪的笑意。
“的确是来杀我的,沈姑娘就不好奇,谢某是干嘛的吗?”
谢俞又一顿自作多情,沈轻轻唤过大黄,见它回了狗窝,没有理会他便往偏房去了。
她并不好奇,毕竟他不是好人,这是绝对的。
这些杀手的确是来杀人的,至于杀的是谁?
与她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