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无忌道：“无趣。”

裴萝故意道：“哪里无趣了，多好玩啊。若你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我赢了，你欠我一个人情。这就叫公平。”

蔺无忌淡淡冷笑。

卫凭在另一边看得甚是津津有味，咳道：“赌吧赌吧，都已经来赌坊了，又没赌钱，无伤大雅。”

裴萝笑眯眯，眉眼弯弯。

蔺无忌眸子一沉，移开视线，却没再说话了。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

最高兴的则是朱三，“好好好，来，摇缸，摇缸！”

最不快的是杨文斌，心想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一面忧虑计划失败，一面又觉得裴萝一个小小女子，赢了也只是侥幸，哪有什么听骰的本事，吹牛罢了。

他这边思来想去，庄家那儿也在暗暗琢磨，起势摇缸，骰子声清脆，片刻过后，猛地扣于台面，道：“下！”

朱三立马看向裴萝。

裴萝垂眸，遍观赌桌布局，指“大”区。

那庄家脸色微变。

朱三想了想，抓着银子拍到“大”区，表情紧绷盯着那庄家，叫道：“开！开！”

众赌客也围观，跟着叫唤。

庄家只得开盅，吆喝道：“双五三，十三点大，吃小赔大。”

三枚骰子，五五三，共十三点，是大，裴萝赢了。

赌客哗然，议论不停。

杨文斌眼皮一跳，假意恭喜朱三，实则瞠目结舌，心中翻起愤怒。

朱三起初并不完全信任裴萝，此时再无犹疑，“这位娘子，你真是神了！真的是十三点大！”

裴萝从容耸肩，笑道：“继续。郎君，该你了。”

蔺无忌不语。

庄家再度摇骰子，心道尚且观望这男子如何。

“下！”

蔺无忌仿若置身事外，只眼神落在“大”上。

裴萝代他说道：“大，下大！”

朱三立即下“大”。

庄家开盅，四五六，十五点大，庄家吃小赔大。

朱三狂笑不止，再不怀疑。众赌客们，也乐得跟在后面下注。起初场面还算平淡，渐渐便热火朝天，激烈不休。庄家与赌客在赌，裴萝与蔺无忌也在赌。

“下！”

“幺二五，八点小，吃大赔小——”

“下！”

“双六五，十七点大，吃小赔大——”

“下！”

“双三幺，七点小，吃大赔小——”

……

又四局过后，那庄家看着堆满飞钱、金银、玉佩等的“小”字区，满头大汗，脸色早已黑青，看向身旁闻讯赶来的管事。管事身穿黄葛麻衣，满面和气生慈，举止之间又透着浸淫江湖的利落。固然还是那般一团和气的笑容，嘴角已是僵硬地干涩。

赌客们嚷道：“开，开啊，快开！”

管事微眯眼睛，朝庄家昂了昂下巴，动作幅度极小，细微而不可查。

庄家会意，捋了捋袖子，换了一只手，扣上盅盖，掌下微微下按，旋即一松，张口道：“开……”

“且慢！”

裴萝打断他的声音动作，作思索状，沉吟道：“我改‘大’。”

朱三几乎唯她命是从，稀里糊涂，二话不说，伸手要拿回自己的五百两筹码。

庄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管事本就僵硬的嘴角抖了一抖，和颜悦色道：“姑娘，俗言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弈者落子无悔。咱们赌坊也是这样的规矩，买定离手。”

“好吧。”

裴萝收手回来，搭在赌桌边缘，指尖轻点，扭头看了眼蔺无忌，笑道：“那还是‘小’。不过我猜一点豹子门。”

众人大惊，聪明的人霎时就明白过来了，这其中怕有猫腻。

庄家与管事神色各异，庄家松了口气，悄然摇了摇头，意思是并非一点豹子头，管事心头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庄家手掌扣在盅盖上，只待管事下命令，却见他如同凝滞住了，迟迟未开。周围赌客大嚷，管事暗暗捏拳，眉心一紧，掀着眼皮，给庄家使了眼色。庄家立时挑开盅盖，“开！”

庄家脸色大变。

只见那三枚骰子，竟正如裴萝所说，一点豹子门。所谓一点豹子门，便是三枚骰子全为一点。取吉祥兆头，又叫一飞冲天。

朱三狂喜至极，若是摇出了一点豹子门，赌坊可要按上百倍的高赔率赔付的。如此一来，这几局下来，他竟把这几日输的全都赢了回来！

赌坊阴沉沉地团着一股黑气。

裴萝挑眉笑道：“今日赢了贵坊不少钱，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猜一点豹子门，是想给贵坊讨个‘一飞冲天”，贺贵坊财宝不绝，福禄长聚。”

赌客道：“好！这位姑娘说得好！”

管事皮笑肉不笑，这分明就是挑衅！拱手道：“姑娘的好意，赌坊心领。姑娘和这位郎君懂听音辨数，臻入化境，在下孤陋寡闻，竟不知天下还有这般技艺无双的人物，赌坊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裴萝笑道：“小女子玩得很是尽兴，贵坊并无怠慢之处。”

管事道：“逍遥赌坊愿结交世间奇人，特请教姑娘和郎君尊姓大名。”

裴萝俏声道：“这个嘛，就不必了，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你……”

朱三拍着桌子，底气大增，叫道：“继续！继续！继续赌！”

众赌客赢红了眼，纷纷也如朱三一道拍桌大喊，声震赌坊。

管事见势危急，突然厉声道：“既如此，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二位来捣乱，今日这张赌桌上的输赢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