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泽鲜红的花挤挨着,绽放在坡地上,火似的燃烧。
每一片花瓣都在和缓的山风里摇曳,空气里浮动浓郁的花香。
江刃站在山顶的水泥板小路上,单薄的肩背让他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卷走滚下坡,平静的面容上镶嵌一对黝黑幽深的眼珠。
“这些花是野生的?”
“不清楚,导演选的地,回头我帮你问问。”
“算了。”
大病初愈,孟时钦这个弟弟的身体虽说痊愈了,堪称医学奇迹,但现在看来,好的也就是身体,心里头的未必。
孟时钦偏头,想着回头跟江岳商量下,看要不要帮江刃找个心理医生开导。
搭乘缆车下山,孟时钦接了个电话,经纪人找他。
江刃见他有事要忙就自己先回去,总归下午没课,在学校是睡觉,回家也睡觉。
父母皆出身名门,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孩子安定了下来,他们也就不再担心,大哥也继续天南海北飞。
偌大一个庄园里,就住江刃一个主人,从前他觉得没什么,甚至很喜欢安静的日子,毕竟那么多佣人都在,再怎么安静也不至于到清冷恐怖的地步,但现在他总莫名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大概归咎于赛德尼斯,两个人腻歪来腻歪去,把他养刁了。
晚上九点多,一通电话打到今天值夜班的司机那里,司机一蹦而起抓起手机直奔车库。
“小少爷?”
“王叔,我想出门转转,你现在有空吗?”
加班福利都发来了,哪能没空。
王叔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脚油门开到市中心,箢城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街道上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
司机刚把车开走,一只呼哧着热气的小狗就摇着尾巴,蹦蹦跳跳冲过来。
“呜汪!汪!”
江刃半蹲下来,伸手包住小狗不断拱上来的嘴筒子。
毛茸茸的。
“我没吃的,去找别人。”
“汪!”
小狗扭扭屁股,调头跑了,江刃看着那点欢脱的金色消失在垃圾桶后,站起身欲走,不承想才动了下腿,耳边又是一阵喘气声,紧接着,热度再次挨近小腿。
低头,毛绒小鸡毛不知什么时候叼着塑料瓶溜达了回来。
功能饮料瓶被犬齿刺破,淡黄色液体从洞里稀稀拉拉滋出来,风一吹,脚踝飕飕发凉。
江刃眼皮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还是条狗崽子,腿短,没能把水滋他大腿上。
一把抢走塑料瓶,拎住后颈皮把狗崽揪起来。
甩甩。
小狗prpr吐舌头。
人!好玩!
江刃:“……”
遂放下。
花了大半个小时给狗找主人,人前的笑容淡去,江刃只身站在广场前的台阶上,回过头看灯火辉煌的大型商城,没了进去的欲望,于是把停车场里的司机叫过来。
【十分感谢你帮我找回小狗,可能你不记得了,其实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哈哈,咱们还挺有缘分。】
【[小狗鞠躬]】
江刃摸了摸手机屏幕里凑近的狗头表情包。
还真不记得了。
那边又发了条消息。
【之前在人民公园那里,元元的妈妈把你肉夹馍吃了,我那时候脑子短路,回头想了想。好像没和你道歉来着,真的很不好意思。】说完,发了个红包。
江刃些许惊讶,大抵缘分就是这么奇妙,隔了这么久,几座城的距离,居然还能碰上。
他没收红包,回复:【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他放下手机,双臂交叠搭在车窗,下巴也靠上去。
凉风灌进鼻腔,驱散狭窄空间里皮革过给脑子的晕眩感,江刃重重呼出一口气。
越是远离闹市区,街道两旁的灯景越黯淡,还在湃壬小镇居住的那些时候,某些下雪的日子里他心血来潮拉着赛德尼斯出门散步,乍然回忆起来,竟然像是还在昨天。
真的很冷。
江刃眼睫毛抖动着,苍白的面色与睫毛投下的剪影交织成一幅画。
*
三天后。
飞机引擎撕裂空气的轰鸣越过头顶,江刃在呼啸的风声中开门下车,围巾扑了一脸。
孟时钦没看到他跟围巾缠斗的一幕,来到后备箱抗行李。
“出门在外有事联系家里,别往危险的地方钻,国外不比国内。现在的普罗伦萨气温很低,下机之前别忘了穿羽绒服。”
“话说,你怎么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叫孟时钦不得不多想,江刃是不是对他心有芥蒂,又或者觉得愧疚。
江刃拿过行李箱提杆,眼睛看鞋尖:“我失恋了,去散散心。”
孟时钦:“?”
好吧,是得难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