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上酥酥麻麻的知觉消退,身体却有越来越深沉的倦怠,这倦怠有如蛛丝,延展去四肢百骸。
江刃好像从冬眠的被窝钻出来,四肢暖到不像是自己的,无法将其控制,然而他不得不操纵这四肢直面外界的寒天冻地。
他退缩了,往身后被自己捂热的毛发里拱了拱,半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赛德尼斯的神志不再混沌,看得出人类不抗拒自己的原始形态,反而有种异乎寻常的喜爱,他惊喜的同时,又生出怜爱,也就抹去扯出人皮的心思,将怀里的人调整了个坐姿,让江刃坐得更加舒适。
赛德尼斯垂头,江刃毛茸茸的发型耷在他的胸口,赛德尼斯喉腔嗡鸣,问:“你想和她聊一聊吗?你拒绝,我现在就将她赶走。”
冷风从大开的门吹进来,赛德尼斯悉数挡住,呜啦的风声成了嘈杂的背景音,江刃勉强清醒了点,睁开眼皮,赛德尼斯同时侧过身,于是江刃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两双来自不同种族与不同大陆的眼睛相视,江刃愣了一下。
吉海因冲男孩扬起笑,深邃的眼窝皱起阴影。
江刃的嗓音还带着些微沙哑,不妨碍吉海因听得出这是一口好嗓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而且……你踹门干什么?”
吉海因以为这男孩会威胁她交出血猎的秘密,短暂的时间里已经做好诸多准备,临到头来,所有说辞与反抗都被简单的问句打乱,她脑子短路:“什么?”
江刃:“门坏了,能换个房间说话吗,我有点冷。”
赛德尼斯一旁抬起头,一旁按了按怀里人类的肚腹,企图让江刃陷得更深,用自己的毛皮将他淹没。
吉海因一惊,心虚地回头看一眼烂掉的大门,等到财政部那群阴险的公鸡回来,她怕是很久都不能安宁。
她说:“当然。”
江刃扑腾了一下,想自己下到地,然而嘴被一只毛爪子盖住。
好吧,整张脸都被盖住了。
他只在最初接触到这些毛毛的时候被冰了一下,很快就知道这是个天然暖水袋,于是主动将脸埋了进去,不消一会儿,脸边都是自己温热的气息了。
困倦翻涌,江刃很快就喷吐出绵长的呼吸,而吉海因看着他意思性地挣扎两下,随后就在野兽怀里团团身体,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安全、最坚固、也最安宁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进入睡眠,丝毫没表露出恐惧与抵触。
吉海因对这副荒诞的画面感到震撼,久久不能说出话。
野兽将吉海因的窥探当作小虫子可有可无的欣羡,钢膜般的翼翅掀开冷锐如冰晶散射的气流,可怖的气息恰似深渊恶魔,要伸出阴瘆瘆的毒手将人拖入地狱。
这气息有如实质,催促吉海因火燎眉毛似的跑出去,撞开一干趴门角偷听的蠢货,声音很大,意在提醒某些人赶紧爬。
“跟我来,这边!”
门边的人作鸟兽散。
第二天,新屋里碳火燃得正旺,即使再如何离不开床,一连睡下近二十个小时,亏空的睡眠也补足到了溢出的程度。
江刃再也睡不下去了,唰啦一下掀开被子,而后下床洗漱穿衣。
江刃暂时还不想牵一只比门高的大猫出门,那太扎眼,在伴侣坚决的目光下,赛德尼斯败下阵来,只得变回毛茸茸黏趴趴的大胖团子,主动钻进伴侣柔软的手心,像个蓬松的大蒲公英,没一会就热了起来。
毛啾啾圆滚滚,爬来爬去爬来爬去,戳一下挺起的小肚皮还会唧唧叫。
江刃之前还没怎么见过蝙蝠,不清楚它们是不是也这样叫,不过那些不重要,他把胖球塞进口袋,准备出门找吉海因,谁料刚好有人敲门,拉开门一瞧,正是托着乌鸦前来寻他的吉海因。
一坨黑影扑了上来,鸟毛扑一脸,江刃被一股湿漉漉的小狗味熏得打了几个喷嚏。
赛德尼斯从口袋里爬出来,暗红色的眼珠底下有稍亮一些的鎏光波动,流露出震悚的威压。
乌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像人类便了秘,灰溜溜迈着小碎步跑到吉海因的身后蹲下,拿屁股对江刃。
歹毒的主人!
吉海因转头看看委屈得要吐出来的大胖鸟,“噗嗤”一声笑:“在见到你之前,他蔫了吧唧像要死了,我还担心他生了病,结果一见到你就活蹦乱跳,”她夸赞,“你们关系真好。”
口袋里的胖球爬了爬,翅膀尖尖露出口袋。
江刃确定吸血鬼除非面临死亡,否则不会生病,“你可以叫他安东尼,”想到赛德尼斯已经将兽态展露人前,那么想必不担心暴露身份,于是绕开吉海因戳了下安东尼的鸟屁股,“你正常说话,这里就我们四个。”
吉海因:“?”跟我说话?
话音刚落,乌鸦黑色的小豆眼里歘一下滋出两条梆硬的泪,呜啦呜啦跳一下,小炮弹似的冲进江刃怀里哭诉。
“人!你好狠的心!”
“你竟然绝情地将可怜的安东尼管家抛弃在冷冰冰的小房子里不管不顾整整三个日夜,天那么黑,地那么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茶不思饭也不想,瞧啊!”
乌鸦光秃秃的屁股蛋差一点挤占江刃所有视野,江刃捏了捏鼻梁,此时赛德尼斯听得烦不胜烦,扑棱着翅膀上前,一头撞开假哭的管家,扑棱扑棱钻进江刃的口袋。
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