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私人组织,血猎收到各种资助的大头来自各国对未知物种心向往之的豪绅和大贵族。
总体来说,组织名下的产业颇多,但一年的净收入却很少,行动过程中又往往有暴力分子对周边建筑造成大小毁坏,这就导致了内部账务的入不敷出。
百纳还记得上回领工资,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是个寒风刺骨的冷冬,温暖的薪水带来了品质尚佳的精炭。
三年后,熟悉的北风刮在脸上,割不走任何一点泥水。
不单是他,很多成员能负薪坚持至今,完全凭借一腔热血,这也是他们组织架构大多为年轻血液的重要原因之一。
百纳站在完全塌毁的废墟外,与一干血猎风中凌乱。
小麦色皮肤的男人箍住同伴的肩:“今天是哪个倒霉蛋招惹到首领头上,真惨呐,瞧啊,又爆炸了。等到管理财政的那些人回来,怕是要吐血。”
被搭住肩膀的人激动地答:“不就是你们小队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吗?看不出来,那人看上去弱叽叽,其实很强,能跟队长打得有来有回呢!我真想现在就去跟他交手试试实力!”
如遭雷击,男人笑容裂开,浑身的血通过脖子这条管道往脑子里喷泉一般喷薄,又仿佛是几千颗硝石碰撞在一起激起庞大的冲击波,他晕头转向,闷头就要往里扎,被百纳眼疾手快抓回来。
“队长,你别拦我,他身体不好,怎么能……”
百纳给了他一脚,“他说的没错,你需要再去训练营待上几个月。你都知道他是个病人了,那你的脑子为什么会觉得房子是被他的身体砸烂的?”
“队长,你的意思是……”
百纳拿一种看蠢货的眼神乜过去:“明白就好。”
*
平静的废墟表面,一只精瘦的小臂突然从缝隙钻出来,血液细蛇一般蜿蜒而下,攀爬在皮肤表面。
乱石轰开,硝烟弥散,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从中跳出,她耀眼的浅色金发已经沾满了灰尘土渣,外套破烂不堪,整个人像只灰扑扑的炸毛蛾子。
吉海因吭哧喷出两口黑烟,双目燃烧暴怒的烈火。
她扯开外衣就地扔下,一个箭步射向整片楼建筑区域唯一完好无损的那栋楼。
天知道设计师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它的外形设计得让这座楼本身光是站立在那里,光洁无暇地在那儿冷眼旁观,就仿佛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只肥硕的老鼠妄图偷天换日,招头摆尾的肥鱼企图脱离狂暴的海水,招摇着冲进温柔软和的空气里肆意漫游。
吉海因怨恨地觉得它龇着大牙,在嘲讽她!可恶,可恶!
面容微微扭曲的女人闪身出现在大开的门前,眼眶因极度亢奋而大张,刀尖即将与钢铁锻造的铁块碰撞,然而阳光暗淡,头顶光线忽地一暗,犹如火热的晴日里狂风从某个默默无闻的角落吹卷出一大团来路不明的乌云,全全盖住热辣刺目的阳光。
她抬起头,瞳仁猛地一散。
“你要,做什么呢。”古怪的嗓音自高向低压下。
暗淡的天光里,一只怪物倒挂于房顶悬梁,与她不过一臂距离。
那近在咫尺的银白色皮毛和浓稠到化不开的眼珠共同构造成一张似猫非猫,似豹非豹的野兽,野兽直勾勾盯着吉海因,吉海因与怪物对视上的一刹,深刻体悟到怪物眼中化作实质的威胁,体内的鬼魂都要裂成碎片,仿佛千百万根针扎进血肉所带来的刺痛令她呼吸骤停,汗毛倒竖。
她迅速踩在门框一个旋身,手臂撑在地面,像只灵活的猴子弹跳到远离怪物五米的位置,背部肌肉隆起绷紧。
她矮下身,从大腿外侧的束带再次抽出一把短刀,刀尖在日光下折射出异常森寒的冷光,足见其削铁如泥。
其他血猎也看见了那只庞然大物,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人无法凭空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具象化的恐惧占据他们整张苍白的脸,使得他们的脸蛋比任何时候所能想象到恶鬼,而浮现出惊悚的表情都更为惨淡。
但首领没有下令,怪物也未主动攻击,他们相视一眼,拿着自己的胆子包围上去。
不得不说,若非这群年轻人受制于脆弱如虫草的□□,恐怕也能够成为此片大陆的一个个传奇。
百纳首个来到吉海因身后,伸手想搀扶她,“啪”一下,被一巴掌拍开。
吉海因没有举刀,她的记忆不会出错,所以刚才那道声音是——从这个怪物的喉咙里发出来,进而冲入她耳朵里的。
思考的时间不到一秒,敌人如果是人,她有与之决一死战的信心与耐性;敌人是吸血鬼,她相信人类的智慧无穷尽,就算她死了,后继者的血性与毅力也可以将这些劣等种族乃至无魂魄的鬼怪绞杀殆尽。
然而面前的敌人是一只还未见上面,就可以戏耍的姿态看她骨骼断裂几欲昏死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