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卡洛斯驾驶三只金乌牵引的金车,包裹车身的火焰随心情一同熊熊燃烧,追逐赛弥娅的足迹,从天际一闪而过。
兽神伊拉从沉睡中睁开竖瞳,循着风中几不可察的酒香与熟悉却又陌生的人魂的气味,摇了摇粗壮的尾巴。
……
神王放声大笑,威严厚重的声音响荡在每一位神祇的心域。
——那便在我的苍白神殿举行一场宴饮,我与我的王后,将恭迎我各位兄弟姐妹,以及朋友的到来。
这一天,神王殿不再弥漫靡.艳的气息,环绕在高耸穹顶的,也不再是神侍的呻吟。
枯萎的鲜花再度盛开,渐低的溪水重新鼓满,有通体洁白的麋鹿从树丛探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陌生的一切,花丛中不及巴掌大的纳依拨开花瓣,扑扇薄脆的翅膀,用心装点许久不见生机的沉寂殿宇。
这位屹立数万年不曾坍塌的神殿,终于再次美丽绝伦。
塞弥娅的眼神温柔地留连在花丛,以及隐藏花瓣中体型小小纳依。
可爱的花之精灵。
那是祂出身时就陪伴在身侧的家人。
空中有金乌长久啼鸣,果不其然,在塞弥娅澄澈安静的眼眸中,卡洛斯从火焰金车一跃而下,火簇环身,震荡开大片大片花瓣。
祂在飘飞的花与柳絮中,快步来到赛弥娅身前,单膝点地,亲吻她的手背。
西风蹲在一旁,一惊一乍尖叫。
与此同时,兽神同水泽的神祇伊芙琳一同到来,踏入鲜花环绕的圣洁殿落,彬彬有礼地向一早抵达的各位兄弟姐妹问好。
“伊拉,你怎么把自己睡破相啦!”西风指着兽神神躯上缺损了三分之一的心脏,大声嘲笑。
伊拉耐心地解释:“命运的蛛丝将我的灵魂一剖为二,他去往人间,所以才会残缺不全。”
神的寿命何其漫长,可如今,祂们中年纪不算大的伊拉,却似乎要最早迎接死亡。
伊芙琳担忧地注视祂的心:“人类,多么脆弱的生灵,你的一半灵魂假如消散在人类的世界,你就真的离消亡不远了。我没有记错的话,伊拉,你还没有十万岁吧。”
伊拉摇头,对于一名神祇而言,十万岁确实短暂,然而生与死是每一位神祇都必须经历的,剖分灵魂就是祂能做到的最大的抵抗,假如就此能够摆脱既定的命运轨迹,也算父神对祂的仁慈。
那边,卡洛斯也在向女神问好。
祂利落地起身,深情凝望面庞姣好的塞弥娅:“这一次,您能接受我的心意了吗?”
“没有接受与不接受的说法,”塞弥娅踮起脚尖,吻了吻为情所困的神祇,很快就退开,回以同样深情的目光,“我是爱的神祇,我爱所有爱我的,也爱所有我爱的,我从来不独属于谁,亲爱的卡洛斯。”
“假如你愿意,你可以同我的世界共享我的体温。”
在卡洛斯破碎的心音中,西风又开始鬼叫了,卡洛斯恼羞成怒,不顾伊芙琳的劝阻,掐住了西风的脖子。
一切神祇到来后,神王与王后终于姗姗来迟,感受到风中隐隐迫近的威压,众神不再多言,而是默契地去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神王的目光一一扫过塞弥娅、伊芙琳、伊莱瑟涅,卡洛斯、伊拉、修……
“嗯?”
“我们的主角竟然还没有登场?”神王疑惑。
卡洛斯回应:“加沙需要安置自己的驮酒畜牲,托我为祂向您声明。”
神王大马金刀坐下,一手支撑下颚,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据我所知,加沙最先想要借用你的金乌车骑,如今看来,你并不愿意借给我们可爱的小加沙,卡洛斯……”
卡洛斯紧张地望向对面的塞弥娅。
所幸,塞弥娅并未流露出不悦的情态,祂多情的眼光至始至终留连于那群卑贱的纳依。
神王的眼神在卡洛斯与自己小女儿的周身来回扫,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闪过祂的眼球,像是得到了心仪的玩具,颇为愉悦:“你似乎有些吝啬了。”
卡洛斯试图解释,“您也知道,我爱慕您的小女儿呀,我只是想在宴会之后,凭借我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令她笑一笑,但如果我的车架被酒水玷污……”
西风在殿宇内东蹿西跳,踩着卡洛斯的头颅跳到穹顶,又落下来,啪啪踩进伊拉的酒杯,脚卡了进去,一时没能甩开,酒杯磕碰的声音与西风诡异的尖叫同时响彻殿宇。
正准备喝一口的伊拉:“……”
伊芙琳紧张地小声喊:“莱因,你在做什么,快下来!”
西风冲关爱自己的伊芙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再扭头面向卡洛斯时,嘴角的笑容诡谲而怨毒。
祂早就变成了伺机而动的毒蛇,西风的身体不过是祂成功通往报仇之路的踏脚石。
祂可从来没有忘记,在其他三风神同自己争夺风神权柄时,这位掌控太阳的神祇对自己做过什么。
冠冕堂皇的牲畜。
祂回忆了一下在人类世界看到的那个漂亮的人类,也回忆了一下人类怀里那名曾经的日光之神,丝毫不打算暴露他们的行踪,而是学着人类欠扁的模样,天真无邪地歪了歪脑袋,嘟起嘴巴。
“卡洛斯,你真是表里不一,我偷听到了哦,你嫉妒加沙拥有塞弥娅的关注,砍掉了小毛驴的四肢,你割掉了小毛驴的嘴唇,你惹得加沙崩溃啦,祂与你闹掰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嘘,不要说话,让我再听听。”
“哇!加沙已经决定不来啦!”
西风拍手,在卡洛斯冲向祂时,猛地跳到神王面前,抱住神王的小腿,面向卡洛斯时,癫狂的眼掩饰不住地亢奋,“杀了加沙的小宠还不够,这个疯子还想要杀死自己的兄弟!疯啦!疯啦!”
及时冲到神王面前也来不及了,卡洛斯惊惶回首,看到塞弥娅逐渐皱起的眉心,心底升腾起滔天怒火。
祂暴呵一声,抓起西风的衣领就要拗断祂细嫩的颈子,伊芙琳见状脸色苍白地扑上来,撕着嗓子劝架。
场面一度混乱。
面对乱成一锅粥的神王殿,神王依旧面带微笑,举起酒杯,朝下方置身事外的各路神祇示意。
祂道:“瞧啊,孩子们许久未见,多么亲热,我们的关系依旧十分亲密呢。”
“既然今日加沙不打算赴我的宴会,那么,我们就找找其他乐子吧,各位——我的同胞,你们有什么建议?”
众神恶寒。
千年前惨绝人寰的屠戮,就诞生在这位惯常以最平和面目示人的神王手下,刺目的神血、残碎的四肢,以及铺满整片大泽的孔雀皮毛,一切历历在目。
许久,无神作答。
神王挑眉,指节敲打起分明的下颚骨:“怎么,我的问题,令你们感到困惑了吗?”
一个新神被其他神推出来,颤颤巍巍地爬起,抖着尾音说:
“不,不如,不如就看看人类的国家吧,我,我是掌管狄斯拜亚,一个人间小国家土壤的神,那里正在,”祂仿佛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停顿了一下,艰难地继续说道,“那儿正在举办一场神祭。”
“神祭?”神王上身前倾。
“是的,祭祀的是不知名的神祇,也就是说,来自人类的信仰之力,可,可以充盈在任何一位神祇的神躯,增长祂们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