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长站定在雪白无瑕的花车前,扬声:“阿塔兰塔殿下,您该下车了。”
等候许久,轻纱内才传出一道回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格外沙哑。
“我……唔,知道了。”
出于直觉,卫兵心底警钟嗡鸣,就在他的手即将触摸到轻纱时,另一只白皙的手出现在他手指的上方,浅淡玫瑰色的指尖撩开薄薄一层,下车时会经过他,瞥来的一眼含笑。
比香水更加迷醉的芳香悄无声息逸散,勾在了鼻尖。
卫兵怔忪了一会,垂眼退回自己的位置。
今天仅演绎,不需要登上祭台,由阿塔兰塔带领所有神侍在祭台边环形小道上走一圈就足够,三日后的神祭,场面会比如今的更加盛大,届时,国王将携王后一同出席,诚心祈愿神的降临。
阿塔兰塔走后,一个头滚红涛,身材矫健的男人拦住了大祭司,身材笔挺,眉目冷峻,“我从未在带回的供品中见过他,他是谁?”
大祭司缓缓行一礼,“伊拉伯爵,日安,”他眼神颇意味深长,“在神的指引下,漫无目的找寻的我,见到了他——一个美丽的、无知的外邦灵魂,听闻他特为您而来。”
伊拉皱眉,叽叽歪歪的什么,“什么意思。”
大祭司打断他的疑虑:“值得提醒的是,这位小少爷已经是神侍预选了,您要是有任何想法,都要注意分寸。”
提点已经带到,大祭司不欲多言,又行一礼,转身离开。
伊拉拇指抵住配剑的银制剑柄,不断将其扣开又闭闔,剑刃的寒光明灭,这是他焦虑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那双碧绿的眼睛,总叫他想起这些年的噩梦。
他摇摇头,应该是想多了,落在那群奴隶的手里,活不到这个年纪。
*
阿塔兰塔坐在神殿中央,威严的祷告自身后蔓延,蚂蝗一般,蠕动着,爬向神殿每一个角落。
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后,这一段必要的流程终于迎来尾声。
他挥退其余神侍,撑起身体换了个坐姿,捏捏酸软的腿,跪坐太久,快没知觉了。
就在神殿大门闭合的那一刻,一只灰扑扑的山雀球从角落滚出来,扑棱两只翅膀冲进阿塔兰塔的怀里,那对细窄的翅膀与滚圆的身体浑然不符,像只肥嘟嘟的毛绒玩偶上插了两根小树枝,因而十足滑稽。
灰山雀在阿塔兰塔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刹车,变回原型。
后退一步蓄力,冲刺,飞扑进温暖的人类怀抱,后者好笑地捧起鸟球,两手相合,搓搓搓搓,直把小鸟球搓得“咕叽咕叽”叫。
自从羽毛长长,小鸟羽毛的手感都变好了,当初那种令他头皮发麻的异类皮肤的滑腻感,可能再也不会出现。
他拨了拨尾巴尖尖上最长的一根毛,小鸟神浑身抖动,再抖动。
拨一下。
抖抖。
奇异的感受钻入下腹,小鸟不明白那是什么,但知道那种感觉绝对会叫自己出糗,于是忙撇开话题:
“阿塔兰塔,我找到红头发的了,他看了你好久。”祂不高兴地撅起嘴巴。
凭什么阿塔兰塔过得颠沛流离,虚伪的罪魁祸首却能在金银窝里享乐。
孔雀神睁开了怨毒的小豆眼,心说要是一切都有这个不知名神的推波助澜,那祂以后找到了,就一爪踩死。
哼!
跟那只乌鸦一样,面目丑恶的坏神,就不该存在。
阿塔兰塔撩开长发,因为这个动作,锁骨大片皮肤暴露出来,孔雀神努力叫自己的眼珠不停留在那些过于扎眼的雪白。
阿塔兰塔没在意孔宣垂涎的小眼神,昂起尖俏的下巴嗤笑:“兴许我的亡灵在睡梦中已然纠缠他许久,不然,也不至于看到一个男人就感到古怪,激起他那点可怜的警觉心。”
孔宣急了,一想到阿塔兰塔的鬼魂会日日夜夜钻进别人的梦,就感觉肚子要爆炸,连忙抱住他的手腕。
“阿塔兰塔,你纠缠我吧!”
“我做的梦总是香香甜甜,里面有蜂蜜小面包,有活着的香水湖泽,有我羽毛美丽的同族,你会喜欢的,”又想到在契诺城时的那个小贼,小贼都快钻进房子里了,阿塔兰塔还一无所觉,简直要把自己气死,“阿塔兰塔呀,你要远离那些歹毒的人类,他们对你不怀好意。”
“你就对我怀好意了?”回话者戏谑。
孔宣扭扭屁股,娇羞地说:“那不一样,我们两情相悦,他们只想要强取豪夺。”
阿塔兰塔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两个词劈中了。
他捏捏手心柔软的、色泽鲜艳的孔雀羽毛,深深地困惑:“你从哪里看来的?”
孔宣高兴地说:“我们走的时候,老板娘塞给我好多书,我仔细挑选了一些。”
阿塔兰塔伸手。
“没有了,老板娘说,看完就要扔掉。”
空气陷入死寂。
“叽?”
孔宣低头,偷偷抬眼睛瞅看不出心情的人类。
“阿塔兰塔,你不高兴了吗?”祂小心翼翼地蹦哒一下。
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他只是有点……咳。
在周边国家的文化中,“性”这个东西,可从来不是值得遮掩的坏事。
阿塔兰塔深吸一口气,揉揉小鸟脑袋。
“以后那种玩意少看,也不要总听别人的话,”他话锋一转,不知怎的,笑容看上去有点令小鸟发毛,“人类都是邪恶的诈骗犯,尤其某些花言巧语的,他们会利用一切手段欺诈你,把你骗去没人的地方,让你变成扁扁的小鸟饼干。”
“可是我不怕,人类没有神力,孱弱的□□力量也无法将一个神击败,好吧,即便我没有几分力量了。”祂的声音越来越弱,嘟囔了几声,吐槽命羽融合的速度实在不尽如人意。
或许该正式进行一场沉睡,好彻底加速命羽融合,快些揪出那只令鸟作呕的乌鸦,那样,祂就能放心地和阿塔兰塔永远在一起。
不行,不行不行,祂不在,阿塔兰塔被邪恶的人类欺负了怎么办,至少也得等那只红毛公鸡前往深渊。
要是在今天之前,阿塔兰塔还有心思调戏祂,欣赏欣赏小鸟神欲求不满的可怜模样,然而花车上死去的回忆开始一刻不停攻击他的大脑。
如果老板娘恰好给了点带少儿不宜的,真给这秃毛鸡仔看到不该看的……照那个分量,恐怕他爬都爬不下床。
他觑一眼小鸟两只细腿之间,即便什么也没看到,却依旧整个人都不好受。
那玩意进去,绝对会死。
*
酒神加沙酿成了新酒,只因高兴大嚷了一句,风从口中涌出,多嘴的西风就将这一消息散播去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爱与美丽的神塞弥娅赤.裸身体,躺在巨大的花朵中央,脚尖点了点水面,平静的湖水应势荡起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