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姝那日与央正德吵了一架之后,对央府上的人心冷淡了几分,人也惫懒了起来,整日关在房里。范氏看的出女儿的异常,也常来陪伴。
“姝姝,阿母看你近日心情不佳,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也同我说说?”范氏的语气很是小心翼翼。
苏姝看着范氏精致白皙的脸,她还不到四十,眼角有些许细纹,眼神里倶是情真意切的关心,心头突然有一种复杂而难言的情绪。
她又有什么错,只是在她的认知里,觉的给世家高门做妾也是顶好的事,彼此三观不同,她要是真说出来,也如同天方夜谭。苏姝悠悠叹了口气,“阿母,我没事,只是这几日没睡好而已。”
范氏看她不愿意说,也不好再问,这几日来见她都是这种冷冷淡淡的表情,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到七月十五这一天是个隆重的日子,苏姝才不得出来走个过场。
出得央府,一时各种嘈杂声音滚入耳内,苏姝仿佛才沾了活人气息,脸色有了些神采,果然人烦闷的时候还是得多出来走走,一旁的翠桃有感而发。
街道上商客行人络绎不绝,因中元节之故,街上多了很多小贩卖各式各样的花灯,连道旁的大树也纷纷被挂了不少小灯笼。
一对男女正执了红色小灯笼高举,男的儒雅俊秀,女的温婉可人,男的齐挨着女子,两人举止亲密,眉目间情意缠绵,正将灯笼系在枝上。
苏姝赶到相约的地点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以为是两个小闺蜜的约会,没想到是来吃狗粮的。尴尬地杵了半晌,见两人似乎没发现到她的到来,假装轻轻“咳”了两声,夫妇两这才从对方的眼神抽离出来,看向苏姝。
双方互相行过礼,苏姝不想当电灯泡,正准备开口说个理由抽身,忽然一道男声传过来,“孙兄安好。”
苏姝循声看过去,身侧多了一位文士打扮的青年人,容貌白净,眉眼温润。孙延杰也道了声好,分别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同窗方同,如今在太府上学。”又向方同道:“这位是我的内人。”
潘婉打量了他一番,露出满意的笑来,行了一个礼,不等孙延杰开口,指着苏姝道:“这位便是我的闺中好友,央姝。”
方同看了过来,笑容温文尔雅:“见过女公子。”
苏姝落落大方回礼,心里却隐隐有股不详的预感,拿眼瞧潘婉。
潘婉佯装不知,避重就轻笑道:“这样热闹些。”
他们夫妇二人未带丫鬟,是以,两女、两男一前一后在闹市中走着,翠桃早已被别的热闹吸引了过去,得苏姝允许自个儿去玩了。孙延杰和方同在后头跟着,一边聊着时态要闻,方同时不时两道目光转到苏姝身上,一下又转开,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苏姝与潘婉走在前头,一边看看街头小贩新出的各式香囊,一边低声说着话。
不知不觉间,渐渐潘婉夫妇走在前头,方同陪着苏姝走在了后头。街上游人如织,很快人流就把他们冲散了,苏姝焦急地踮起脚在人群里寻找潘婉的身影,瞧见隔着人群几步远的潘婉突然回头对着自己促狭的笑,似乎知道她在寻她,故意往人堆里挤一下便看不见她身影了。
苏姝急得直跺脚,把她扔给一个陌生男子算什么回事?她回头,瞧见方同亦步亦趋的跟着,礼貌的笑了笑。心里头开始骂起这个不靠谱的闺蜜来,好端端的做什么月老,不知道她现在已被她老爹卖了吗?
苏姝正思索着如何摆脱,耳边突然传来笙箫鼓乐,不时有喝彩声,见前方停了一辆两层楼高的戏车,有艺人在表演倒立,里里外外围满了人,索性也往里挤,借着人群冲散了,各回各家便是,只是,那方同跟的更紧了,似乎生怕与她走散,一脸紧张。
她往前挤,后头的人也往前挤,杂乱之中被人撞了一下,侧旁又有人往前挤,眼看苏姝就要往后倒了,方同连忙伸出了手去搀扶,与此同时,苏姝却被一只大手拉住了,这只大手的主人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护在怀里。
戏车上正有人咿咿呀呀的踩着鼓点唱着曲,方同一时愣在了那里,再要找,却不见了央姝的人影,只好冲出人群,见不远处,央姝正与一名锦袍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站一处。
他略整理了一下衣摆,忙上前询问:“央姑娘可无碍?”
不成想,那锦衣公子两道冰凉目光看过来,蓦的让人心里发寒。
苏姝惊余未定,又遇宁玦,此刻有些愣神,闻言,道:“无碍……谢公子关心。”
方同被宁玦的目光所摄,额角竟冒出了细汗,忙对着他行了个礼,道:“这位公子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公子如何称呼?”宁玦嘴角噙着丝笑意,声音淡漠。
方同心里一凛,昨日跟他说央姑娘是适龄待嫁姑娘,如何有了未婚夫?再抬头去看那锦衣公子,见他眉宇轩昂,周身贵气,再瞧瞧自己,浆洗的发白的褐布衫,一时无地自容,羞红了脸,“在下太学府方同,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又对苏姝道:“不知女公子已许了人家,多有打扰。”说完,狼狈离去。
苏姝迎上一双冰冷的眸子,那眸子里的冰凉又渐渐漫出火来。
宁玦本来打马经过,远远在边上匆匆一眼瞥见闹市中的苏姝,是以便下马来寻,未想是这种场面。
周遭仍是人来人往,嘈嘈杂杂,两人僵持了半天,终是宁玦先开了口:“怪不得在府中看不到你,原来早早跑出来与男人私会。”
苏姝听的出他话里带着怒火,他们自从濮阳回来已有些许日子没见,而她想起纳妾一事,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仰着脸道:“将军有何指教?”
闻言,宁玦怒火从胸间升起,一手钳制住她的手腕,完全不顾苏姝是否跟的上,疾步如飞,将她拖拽着带离人流,到了河边,人影渐少,方挺住脚步。直将她抵在树上,俯身便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