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便有狱卒过来催促,范氏又对央季林叮嘱再三,苏姝忙又施了些钱财打点一番,好让他在狱中这些日子过的舒服些。
回到央府,众人各自回房。范氏这两日劳心伤神,晚上也是不曾睡个安慰觉,今日竟犯起头疾,却又放心不下央季林的事,硬撑着要去樟华堂,苏姝看着于心不忍:“阿母,身子要紧,这还有我呢,我去找阿父问问情况,你先去休息,可好?”
范氏抱住了她,心里很是欣慰。苏姝自有记忆起,似乎就很少被妈妈抱过了,此刻,仿佛坠入了温柔的云端,温暖而柔软。
她轻声道:“阿母,一切都有我呢,我会把阿弟救出来的,相信我。”
……
不待央伯松下卯,央正德那边便打听得知,昨日与央季林斗殴之人正是中散大夫赵礼谦之子赵立武。他年岁与央季林相仿,乃家中幼子,自小便是捧在手心长大,也难怪对方如此大动干戈,小小的孩童打闹也把人送去廷尉。这赵礼谦位列九卿,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央府商户出身,又怎敢与之相庭抗理,这世道,有钱不如有权。
央正德列了个单子:玄帛十端、五色丝十断、清酒十斛、粳米十斛,稷米十斛,另又装了五十万钱,苏姝赶到樟华堂时,他正拿了单子准备往赵府而去。
于是,父女俩一同去拜访这位中散大夫赵礼谦,这份赔礼堪比普通商户的嫁妆了,想必诚心也够足了,父女俩心中颇有成算。央府累世经商,这点钱财也不放在心上,如对方愿意接受这份礼单,这事便顺利解决了,央季林吃点牢狱之苦,也算是给他点教训,日后少去招惹这些当官的。
到了赵府门口,门前两座石狮,怒目圆睁,血口獠牙,让人望而生畏。苏姝拾街而上,扣响门环,少顷,有门房来开门,开出一条门缝,一小厮探出身子来,见门前立着女子,雪肤花貌,明艳昳逦,犹如画中仙子一般,两眼呆呆地看着,张着嘴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央正德忙上前自报家门,说明了来意,劳烦去通报一声。门房小厮方回过神,让稍等,磕上门去回禀。
不一会儿,那小厮回来了,又是开出一条门缝,脸色要冷了几分,道:“两位请回吧,我家大人不在府中。”
苏姝觉的奇怪,若不在府中,还需回去回禀再来回话吗,何不在刚才就直接说了?分明是主子听了来访之人不想见客,回绝的借口罢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赵大人大概何时回府呢?”
小厮见这位如画中仙子的人问起,竟有些羞赧:“大人……未说,两位……还是请……回吧。”话音未落,门又重重地磕上了。
央正德叹了一口气,知对方不愿见客,道:“想来,这位大人还在气头上。”甩了甩袖子,道:“走吧。”
苏姝心里咕哝,这么一件小事,连见个面都不行?
晚间,范氏听闻连赵府的门都没登进去,心里更是一阵绝望,日间苏姝并不觉的有什么,此刻见范氏如此模样,才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这是一个封建社会,一切都不能遵循现代思想去考虑问题,在她眼中不过是小孩打闹,而在对方眼里,便是民与官斗,犹如太岁头上动土,不泄恨几日如何肯放过?
第二日,央正德携了央伯松一道二拜赵府。央伯松如今任西市长丞,也算是个小而有权的官职。赵礼谦这回算是给了点薄面,不再拒之门外。
两人一路被领到赵府一间偏厅里,既无茶水,也不见人,只有两个小厮直挺挺的立在一旁,大眼瞪小眼,如此干等半晌,终于听到脚步声近,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一身暗绣纹滚边长袍,细眼宽脸,续短须,眼神淡淡扫过来:“哪位是西市长丞,找我何事?”
央伯松拱手作揖:“正是在下,在下央伯松,此次前来叨扰,实乃为吾弟之事而来。前日,吾弟不小心冲撞了贵府小公子,多有得罪,我与家父特来赔罪。”
央正德小心翼翼道:“这事实是我家管教不严,你责罚他一顿便好,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必把一个小娃娃关在廷尉呢,还请大人有大量……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这一点点心意,望大人笑纳。”说着,双手递上礼单。
赵礼谦伸手接过,瞄了一眼,神色不见起伏:“原来那小子是你们家的,还有些胆色,不是我小题大做,你且看看我儿。”转头对一旁小厮道:“你把小公子叫过来。”
赵礼谦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央正德大气不敢喘。半晌,一个白胖的孩童过来了,眼睛青肿,嘴角淤青,手臂被素纱带缠着一头挂脖子上,
赵礼谦道:“你看看,你儿子可真是臂力惊人,把我儿手都打断了!”
央正德骇得连忙弯腰赔罪,额上沁出一层密汗,心里不禁骂起儿子来,嘴上道:“是我之罪过,我之罪过,竟把小公子伤至如此,大人尽管开口,要我等如何弥补,我等定竭尽全力,以消罪过。”
那赵立武嚷嚷道:“阿父,你得为我做主,不能轻易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