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人默契地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春闱。
盛安二年,春。
贡院门前,学子云集。
程知站在院门前,看着四方来的学子,人群中虽多以青衫男儿为主,却也能瞥见几位女子的身影,她们神色沉静,目光坚定。
程知立于其间,深吸了一口气,稳步踏入那贡院之门。
历经数日鏖战,放榜那日,程家人都在大厅等候,厅内气氛凝重。
程知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罗裙。她目光飘向门外,认真听着每一次的脚步声。
嫂嫂雷紫君看出她的焦灼,起身走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兄长程翊坐在另一侧,面色沉静如水,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眼底藏着细微的的关切。
而他们的父亲程守义则是坐立难安,负手在厅堂内来回踱步,气氛显得更加紧张急切。
“哎呀,老爷,你就别再走来走去了,走得我眼晕,心也慌。” 他们的母亲王静容忍不住出声。
“老爷,夫人,二小姐中了,中了!”
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一声声着急且欢快的喜讯。家丁跑得双颊涨红,气喘吁吁,高声传达着喜讯。
程知猛地站起身,面露喜色,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连日连夜的疲惫和压力在此刻得到释放。
她如释重负看向身旁的雷紫君,姑嫂二人激动地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程守义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拍手称快,“好啊,好啊,我程家算是出了一个女贡士。”
“佛祖保佑,祖宗庇护,我得去六觉寺上香。”王静容十分欢喜,眉开眼笑,颇为自豪。
素来稳重的程翊也抑制不住喜悦,对程知满是欣慰和骄傲,即刻重赏了报喜的家丁,连带伺候程知的奴仆一同赏赐。
“恭贺二小姐,恭贺老爷夫人。”家丁和丫环们共同祝贺。
当晚,程家热热闹闹吃了一个团圆饭。
春闱结束,离殿试更近了。
程知得空到云鬓坊查看,恰逢杨景明到访。
杨景明提着礼物入内,满眼是对程知的欣赏和骄傲,“恭喜程二小姐春闱高中。”
“多谢杨大哥哥,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大哥哥快请劲。”程知笑容灿烂,亲近迎他入内。
杨景明从容落座,接过侍云岫奉上的茶盏,语气自然关心,“你既已过春闱,我引你去拜会本次科考的主考官。此番拜谒只为让你将来步入仕途时,能从容应对。”
主考官!
程知心惊,她记得本届主考官是陆怀骰。
这个名字,许久没出现在程知的生活里。
突然提及,她总感觉有些不自在。要特地去拜访陆怀骰,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几番斟酌后询问:“杨大哥哥,倘若此番不去拜会主考官,会不会有碍前程?”
“嗯?”杨景明疑惑,看程知秀眉微蹙,误以为程知是少女心性,不敢面见高官,特宽慰她,“你无需担心主考官会为难你,亦不用担心有贿赂之嫌。不过是随我前去,混个脸熟,以示对座师的尊重罢了,一切有我。”
倘若与陆怀骰没有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程知定会落落大方前往。
可她终究负了陆怀骰,她怎有颜面踏足陆怀骰的府邸?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但这些情况不能告知杨景明,程知脑海思绪翻涌,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大哥哥,殿试在即,我想着,不如待殿试之后,若能金榜题名,再以进士身份前去拜谒,岂不更显郑重?”
杨景明见她并非畏缩,不仅思虑周全,且志存高远,心下更生欣慰,笑道:“如此也好。原是前些时日我与苏大人叙话时曾提及你,他对你颇为赞赏,本欲引你一见。你既有此志气,待你蟾宫折桂之后,大哥哥再为你引荐。那时功名已定,底气更足,自是更好。”
程知认真听着,突然听到“苏大人”三字,顿感疑惑。
苏大人?
陆怀骰不是姓陆吗?
曾记得陆怀骰说过他是科考主考官,难不成陆怀骰骗了程知?
程知忍不住探究,“大哥哥,本届主考官姓苏?”
杨景明解释,“是姓苏,单名远。”
“不是姓陆?”程知再次求证。
“哦,你说的是吏部尚书陆怀骰陆大人吧。”看程知点头,杨景明继续解释,“最初定的主考官确是陆尚书。但去岁秋闱之后,不知因何缘由,陆尚书主动辞去主考官一职,最后定下苏远苏大人。”
程知怔住,不敢相信陆怀骰竟辞去了主考官之职。
一段快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涌入程知的脑海。
还记得那日,程知懒洋洋窝在陆怀骰宽大温暖的怀里,半开玩笑半认真说道:“那你为主考官,我为新科考生。若我未中榜倒也罢了,若我金榜题名,你却要娶我,届时该有多少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