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观她神色,心下起疑,试探道:“你莫不是……在想哪家俊俏郎君?”
被一语道破心事,程知霎时飞红了脸,站起身来,“没有,老师。”
那神情便是承认了老师的猜测,老师面色骤然沉下,语气转厉,“老夫这里只管学业,程二小姐若是有心向学,老夫自当倾囊相授。若身在学堂,心系情郎,恕老夫不能奉陪。”言罢,老师直接下了逐客令,“二小姐参加科考,为的是功名正道,还是借此攀附权贵?程二小姐既无心学问,莫要玷污了这清净书桌!”
程知被斥得哑口无言,立在书案前,又急又羞,只得咬牙忍下责备。
在老师的怒视下离开,程知脑海回荡着那句,“为的是功名正道,还是借此攀附权贵!”
这句话反复在提醒程知,她已经懈怠学业好长一段时间了。
程知浑浑噩噩回到程家,任谁同她说话都不应声,只将自己关在房内,蒙上锦被。说不清缘由,只觉得鼻尖酸涩,眼眶发热,泪珠便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吓得梳月顿时慌了神,连声问道:“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
程知只是摇头,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一股酸楚直涌上心头,挥了挥手示意梳月先退下。
房间安静下来,程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哭泣声。
回想着老师的“劝告”,程知望着天花板发呆。她意识到,她确实沉溺于儿女情长,疏忽了学业功课。
为了一个陆怀骰,程知险些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直至梳月进来通传晚膳时,程知才缓缓坐起身,情绪已平复了许多。
梳月仔细瞧着主子的脸色,总觉得那哭过的眼底多了几分决绝的情绪,却又说不出具体感受。她小心布菜,轻声道:“小姐,大少爷特地吩咐过,都按您平日爱吃的口味。”
“嗯。”程知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菜肴,却并未动筷。
静默片刻,她忽然开口,“梳月,去把陆怀骰送的那支赤玉镯找出来。”
梳月一怔,“您是说……陆大人那支家传的赤玉镯?”
那镯子意义非凡,一向被程知珍藏着。梳月不解,怎会突然要取出?
程知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探究,只垂下眼睫,语气平静不容置喙 “是,找出来。明日……带去陆顺。”
见程知神色冷凝,与往日提及陆怀骰时的模样大相径庭。梳月心下诧异,终究没敢多问,“是,奴婢这就去。”
次日,金玉楼陆顺。
陆怀骰下朝后便匆匆赶来,听闻程知在此等候,眉宇间难掩欣悦。
他推开门,一眼便望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背影,多日的牵挂有了着落,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听见门响,程知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让人心动的面孔,只是此刻的程知少了以往的欣喜。
陆怀骰笑着张开双臂快步走近,虽隐约察觉到程知先行异样,仍下意识地将人拥入怀里,下巴轻蹭程知的发顶,声音掩不住笑意,“这几日,可有想我?”
“想了。”程知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间,如实回答。
何止是想,简直是日思夜念。
怀中人的僵硬和冷淡让人无法忽视,陆怀骰微微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明明是小别重逢的欢喜时刻,陆怀骰只觉得程知在强颜欢笑。
程知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他腰间的玉带,挣扎片刻,“我……我把那支镯子带过来了。”
陆怀骰不解,顺着视线看向桌子上的锦盒,那正是他赠予程知的传家宝。
若是别的首饰,他绝不会多想。
可这镯子意义非凡,关乎家族传承,更是他向程知许下婚约的信物。
看见那赤色玉镯的那一刻,陆怀骰暗道不妙,脑海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胸口隐隐作痛,脸上浮现难有的紧张,“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这是你的传家之宝,理应由你未来的夫人保管。”程知用力推开陆怀骰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不想再继续了。陆怀骰,我们……就此别过。”
陆怀骰半弯腰,低头去看程知耷拉着的脸蛋,声音温柔,“可是你哥哥为难你了?或是你家里人不同意?”
他不信,前几日还与他耳鬓厮磨、互诉衷肠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不是。”程知别过脸。
“那是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了。”程知抬头,严肃看着陆怀骰的眼睛。
“我不同意。”陆怀骰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给我个理由。”
“我不喜欢你了。”程知重复着。
陆怀骰:“……”
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姑娘,突然就被不喜欢了。
“我就说那日要同你回程家,要是我上门提亲,你今日就不会这样子了。那日我就怕让你一人独自回去要出事,果真出事了。”陆怀骰左右踱步,语气也变得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