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程知抬头看见王静容倚在门口,手上端着精致的夜食盒子,眼底满是温柔,“娘亲,快些进来,您怎么还没睡?”
“听院子的丫环说你废寝忘食,娘亲这不得亲自来喂我们兜兜吃饭。”王静容一如既往的亲和,让程知忘却读书的烦闷,一抬头竟发现天色这么晚了。
自从程知打理云鬓坊开始,母女俩已许久未像如今促膝长谈,两人说着体己话。
话题聊深,王静容总是绕不开为人母的那份牵挂,都要提及程知婚事的事情,“兜兜,听你姨母说,杨家已经在为景辞寻新妇了。。”
一听王静容口气,程知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从容地整理书籍,语气平静,“景辞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杨家为他寻妻也属正常。”
“那你呢?”
“娘亲,您不必为我着急。我除了嫁人,还有很多事情可做,我有云鬓坊,还有功名要考呢。”程知试图让王静容理解自己想法。
可王静容保有十分固执的理念。在她的认知里,女子最好的出路便是寻一门好亲事,夫和子孝便是最好的结局。
像程知这样要强倔强的性格,王静容实在不能理解。
虽然为程知高兴“免试三关”的殊荣,但王静容还是希望程知能考虑婚事,“男子尚且先成家再立业,许多人有了妻儿还在奋斗。你亦可先寻得良配,再安心赴考,二者并行没有冲突。”
“娘亲,男子先成家再立业,是因为有妻子在为他安顿家事,替他尽孝,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操持家业。若没有妻子的尽心付出,免去了他的后顾之忧,男子奋身于考场,谈何容易?”程知苦闷,不知和蔼可亲的娘亲为何总是希望自己嫁做人妇,苦口婆心解释,“女儿若无真才实学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女子科考也就罢了,若是父母兄嫂不愿让我赴考也就罢了。可女儿自小熟读诗书,家宅和睦供女儿赴考,更是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女子科考,如此机遇,女儿怎能轻易放过?这次秋闱,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女儿代表的,不仅是程家女,更是天下女子的决心。”
王静容长叹了一口气,眼底藏不住对程知的担忧和失望。
在她看来,她作为母亲,只想女儿平平安安嫁到夫家,一生顺遂即可。而非卷入那朝堂之争,与男子去争权夺利。
王静容放软语气,抚过程知的鬓发,“娘亲不懂那些,只想你们兄弟姊妹几个都平平安安,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到老。”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烈,看见娘亲眼里的伤感,程知心软不忍,坐在王静容身边,肩头半靠着王静容,“娘亲,我知道您心疼我们。可是缘分谈何容易,若是有缘遇上良人,我也是愿意嫁。我现在也还年轻,您担心我,不如让哥哥嫂嫂再为您添一个小孙女吧。”
她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这件事扰了她们母女的亲近。
俏皮的声音让王静容哭笑不得,指尖点着程知的额头,嗔怪道:“你呀,仗着你哥嫂疼你,还敢拿他们打趣了。”
“娘亲~”程知娇憨笑了,赖在王静容身上,任着她假意推搡也不松手。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明日你长姐跟悦儿过来,可要笑话你了。”王静容无奈,却满眼宠溺。
程知娇哼一声,“长姐跟悦儿不是外人,我不怕笑话。”
直至夜深,母女二人同榻而眠,暂时搁下了那些悬而未决的烦忧。
深夜里的京城英国公府。
陆怀骰双手交叠倚在脑后,双目望着帐顶,思考着陆怀清今夜说的事情。
祖母的催促、帝后的暗示、同僚的调侃……
他已二十有二,是别人已为人父的年纪。这些年,关于他该早日成婚的声音,从未断绝。
他并非不想成亲,身为英国公嫡长子,清楚传承子嗣的重要。但他不需要为了家族联姻,让他去跟一个不相识的女人同床共枕,这令他十分抗拒。
以前,他会将这些话当做耳旁风,嗤之以鼻。
可这一次,陆怀骰竟然发愁了,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想着想着,陆怀骰竟回味起白天在云鬓坊的光景。想起程知那发红的脸颊,通红的耳根,以及那羞愤又强装镇定的局促,他竟无意识勾起一抹微笑。
联想到这些日子与程知的相处,他不得不承认,陆怀清有一句话说的对。
“你扪心自问,你对周遭的姑娘可有过这般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