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觉寺。

香火鼎盛，京城勋贵富户皆趋之若鹜，以求善缘。先帝曾赐予当今皇上为潜邸清修之所，如今虽仍为皇家供奉，仍允百官百姓入内祈福。

眼下参加科考之事已定，程知准备了清香素果，亲至寺中，祈愿科场顺遂，青云有路。

刚到寺庙门口，一股沉悠的檀香气便萦绕鼻端，涤荡心神。

寺内人潮如织，比往日更显得热闹非常。

“二小姐，您瞧今日寺内的人气，比往日多了许多。”丫环梳月紧跟在程知身侧，一边小心护着自家小姐，一边忍不住侧耳细听旁人低语，悄声在程知耳旁说道：“二小姐，奴婢听着，前方那对母女，她们也是为了女子科考之事来祈福的呢。”

望着眼前这不同以往的盛况，程知嘴角轻轻勾起笑意，“帝后新政，开创女子科考，此乃千古未有之首创。往后这天下的女子上香，不再止于姻缘、子嗣、家宅安康，亦可为自己求一个锦绣前程。”

程知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嘱咐梳月、云岫拿好果盘，免得被过路人磕到。

主仆三人随着人流步入庄严宝殿。

殿内金身佛像庄重，香烟缭绕。

主仆三人敛容正色，虔诚跪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默祝祷。

程知低头闭眼，虔诚祷告：信女程知，愿菩萨保佑。一愿家人安康，和睦美满。二愿赴试场上文思泉涌，金榜题名。

祷毕，她缓缓睁眼，接过云岫递过来的签筒，阖目凝神，轻轻摇动，仔细盯着摇动的签桶。

竹签碰撞之声清脆，她全神贯注盯着，“啪嗒”一声，一支竹签跃出筒外掉在地上。

梳月眼疾手快捡起，只看一眼，便喜形于色，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雀跃，“二小姐，是上上签！”

程知心头一松，接过那支签子，只见签头的朱砂红夺目，的确是上上大吉之兆。

她心中欢喜，却也知签文玄妙，即刻去寻高人点化，方能尽解其意，“随我去寻师父解签。”

心中紧张已解，程知起身，命云岫添了丰厚的香油钱，便由知客僧引着，前往后殿拜见德高望重的老禅师。

此处檀香更浓，沁人心脾。

见老禅师须眉皆白，目光澄澈，程知更觉他功德深厚，对他的信任更多几分。

老禅师接过竹签，细细看过签文后，抬眸端详程知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稳重，“善哉。女施主志存高远，所求功名之路，虽有荆棘，然终有贵人相扶，终将云开月明。”

听老禅师的意思，是功名有期，程知心中大定，忙问：“多谢大师指点。敢问大师，这‘贵人’是……”

老禅师微微一笑，说话的语气愈发玄妙：“贵人者，可近在咫尺，可远在天涯。女施主他日功成名就之时，亦当留心身侧，莫失莫忘，自有良缘水到渠成。”

言罢，老禅师垂目不再多言。

见状，程知不再追问，即刻起身告退，“多谢大师指点，程知不敢多叨扰。”

这话说得程知云里雾里，心中有所希冀，却带着一丝疑惑，终是不能解惑。她不再深究，领着丫环往六觉寺后花园走去。

六觉寺的后花园清幽别致，由皇家匠人精心打理，素来是香客们焚香礼佛后流连休憩的佳处。

主仆沿着小路漫步，享受这片刻的幽静。

忽闻一孩童由远而近的欢笑声，笑声未落，陡然被一妇人的惊叫声打断。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真是……”

主仆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气度端庄的夫人，面上略显惊惶与无奈，攥着怀中一个约莫四五岁孩童的小手。

那孩童手中还撰着小半块糕点，此刻已化作黏腻的污渍，不偏不倚地晕染在夫人衣裳的肩上。

从外观看，那衣裳的锦缎价格不菲，那位夫人应该是哪家的贵妇。衣裳的精致美丽，更显得那团污渍刺眼。

那夫人眉头紧蹙，望着衣裳肩头处的狼藉，语气焦急又无奈，“哎呀，我待会还要去会客，现在回府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你这孩子，真真是会挑时间，挑着这会子给我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

孩童自知闯下大祸，耷拉着小脸，完全没有刚才欢快的样子。紧抿着小嘴，无辜的大眼睛转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