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杳杳也侧目看去,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上挂着的是孙府的标识。马车在施府外停稳,下来的人正是孙府的老管家。
“见过俞大人。”孙管事上前几步,又转身对施杳杳道,“施二娘子,我家郎君后日大婚,今日特奉家主之命,前来给施大人送婚贴。”
“有劳孙管事跑一趟,婚贴便由我拿给父亲就好。”
“不敢不敢。那便多谢二娘子了。老奴还要去其他大人府上,就先告辞了。”
施杳杳微微颔首,目送孙管事坐进马车中。待那马车离开,她转过身去,走到了府中檐廊下,准备拆开那张婚贴。
抬眸一瞧,俞礼那厮还杵在门口,“俞大人不过来一起看看吗。”
“娘子不先去给施大人?”毕竟是给施览先的请帖。
“不必,父亲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何又要我来送你。”
“原来是救程大人心切,我当娘子是愿意同我一起走走呢。”
施杳杳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俞大人这话有些酸。”
“是么。”俞礼偏了偏头,“那我要真是吃味了怎么办?”
“怎么着?没法子。俞大人且先酸着吧。”
规整大气的“婚贴”两个字裹了金漆印在上面,施杳杳垂颈,本就白皙的手被大红色的婚贴衬的如玉。
俞礼轻眨了下眼,目光又向上移,看到了她暴露在光影中的脖颈,随着一呼一吸的起伏,跌进了他眼里。
俞礼一时间怔住,再抬眼就对上了施杳杳那双含笑眼,又听她缓缓地叫他名字。
“俞礼。”
她音色如水,漾得俞礼有些心猿意马,“嗯。”
而下一刻施杳杳就朝他走了过来,将婚贴“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胸口。
俞礼抬手接住,又拂到了她带香的衣角,听她说道:“拿人去吧。”
“现在去拿人,这婚事可就办不好了啊。”
“这不正好。”施杳杳离他一臂远,“你去替那新娘子验验,这孙家到底当嫁不当嫁。若是不当嫁呢,婚约直接毁了,省得日后那女娘叫人说闲话。”
俞礼回刑部请示过魏铮,第二日就带着人去了孙府,却看到府内并未披挂大婚时用的红绸,而孙易正坐在窗棂下煮茶。
年过半百的翰林学士承旨留蓄着花白的胡子,坐姿亦如青松挺拔,尽管窗外是萧萧严冬,却也没能散掉他身上的文人傲骨。
“冬雪融水煎茶,最是好喝。”孙易开口,笑着问,“俞大人,喝茶吗?”
俞礼没动,“府中明日不是有喜事吗?怎么不见人操办。”
孙易依旧笑着,他放下茶杯,揣着手抬头看向站着的俞礼,“本想着午后再命人准备。”
“——现在看来,可以不用准备了。”
俞礼皱眉,“孙大人知道我来所为何事?”
孙易低声笑了起来,“你能查到望舒斋,我就猜到了个大概。你来抓我,也只是早晚的事。”
孙易的话俞礼没太听懂,孙易也没有再解释的打算,俞礼便不再与他废话,抬手示意后,便有刑部的人上前几步来,不卑不亢地朝孙易道:“刑部办案,劳烦孙大人同我们走一趟。”
到了刑部后,孙易对所有的事都供认不讳,从拓印密信联系李员外,到唆使举子上京状告程止并对其进行杀害,都是他干的。
魏铮依旧坐在下方的侧位上,嘴里咂着热茶,听俞礼问道:“孙大人,你确定这些都是你一人所为吗。没有人指使你?”
孙易目光清朗,半白的发须逆着光,也能叫人看清,他没应声。
“孙易,你是我朝翰林学士承旨,承诺李举子转运使之事……”俞礼一字一顿,“你,办的成吗。”
大郦的翰林学士承旨做的是诏令起草和侍从顾问,乃天子文臣,但无实权。
“翰林学士承旨……我好歹也是个内相啊,面子总是有的吧。”孙易缓缓开口,“丰游在江南,天高皇帝远的,多一个或换一个转运使,谁会在意?”
“翁必也是你买通的?”
“是。”
“带上来。”
甄鼎的随从翁必,正是在奉阳街茶馆丢弃刻刀的那个人。他被人押上堂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道:“大人,大人!我真的是受人指使的!”
“受谁人指使。可是他?”俞礼下巴微抬。
翁必扭头看去,不待他说话,孙易便说道:“是我。是我指使他干的。”
翁必连忙跟上,“对对!是他,是他指使我的,大人!您明查啊!”
俞礼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在翁必抖如筛时,终于开口:“带翁必下去,孙易关押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