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挤出笑意，将发生的事如实说来。

现在还跟在他身旁，愿意为他趟这趟浑水的，哪个都值得他以命相护，事情到如今这份上，若还要隐瞒，他才是不配与他们当兄弟。

但大黎最重血脉，当今天子不能有后这等信息，足以动荡整个大黎根基。

在祝景澜的坚持下，并不打算再让第四人知晓。

反正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猜忌。

袁峰激动捶向桌子，还没养好的手顿时传来骨裂声，但郁气中完全感觉不到疼：“离谱，简直离了大谱！一代王侯，就因为莫须有的猜忌，整整一脉，顷刻间化为乌有！”

“景澜，你想好接下来如何做了吗？”

“退居不思州，取道九爪沿岛，只有一州做依仗，还不足够。以此微薄根基，让那位，下罪己诏，让东陵一案，真相大白。”

“那乐州呢？”

袁峰亦不解：“是啊，乐州是九州面向海国的门户，无论怎么看，都比不思州更有份量。”

祝景澜摇头：“我们目前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坚守两州。”

“可……”

祝景澜意识到二人话里后话：“你们想说什么？”

沐逢春如实把他们离开后海匪发难，他们和守备军一同应对的事情说了。

这放以往，是很正常的事。东岸各方力量雄起，能叫的上名字的不在少数，虽各有目的，但在大海之上，都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祝景澜他们，有事人手不足，也会将海匪引入守备军的防御范围，又或者是纯粹看不下去某些守备军的愚蠢策略出手帮一把，但这次……

祝景澜罕见感觉到不对劲：“你是说打完海匪后，那几座城池的守备军也跟着撤退？”

沐逢春：“是，是啊，哪里不对吗？”

袁峰也道：“那几座城池原本的守将能力就一般，柳轻鸿上任后，换的人比起原来的还不如，我看多半是吓破胆跑了。”

祝景澜也只是猜测：“既是如此，占了就占了，慢慢退吧。”

祝长明：“景澜，我去不思州吧。”

“为何？”

“我临战经验不多，对我来说，为你守住后方，更适合我。”

他说得在理，合适，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力量。

“那便有劳师兄，不思州内有位叫冬寒的将领，你可以信任。”

祝长明笑笑，和他重重拥抱告别：“你我之间，永远不要说这个字。”

“师兄，一路当心。”

祝长明离开后不久，乐州内发生的变故太快，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按祝景澜的预想，他们要尽快撤出乐州，但守备军撤退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几乎是顷刻之间，整个乐州便成为无正规军镇守的空城。

流言不知何处散出，说大黎将割让乐州给海国，州内混乱四起。

海国亦重新卷土而来，其余州的势力，都开始纷纷向乐州靠拢。

与乐州相邻的境州、中州突然宣布关闭关卡，不思州亦无法再继续收容更多的流民，同样被迫关闭关卡。

州界处，流民聚集，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饥荒死去。

州内，仍滞留了大概百十来万人……

守备军撤离，能应对海匪免黎民受苦的，只有银面军。

面对海匪肆意砍向无辜百姓，他们做不到袖手旁观。

原想着放弃的乐州，竟慢慢也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银面军被困住了。

营帐内，气氛沉重。

袁峰望着眼前的舆图，面色凝重。

“是我的失误，这份责任，我担，你们尽快撤离。”

祝景澜摇头：“要不要那几座城池，怕是都会走到今日的局面；就算我当时知道，亦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沐逢春：“景澜，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实在是太大胆了，还需要一些时间证明。”

外面有消息传来。

沐逢春赶紧接来，打开急信一看，亦感到了压力。

“你死对头带着人堵在我们后方。”

祝景澜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祝长卿。”

袁峰：“凌南世子？他没跟着凌南王军撤离北上？”

“多半是想看我们和海国都得鱼死网破，然后坐收渔利，真是好算计，呸，不要脸！”

“先别管他了，他那里有明前辈布防，明前辈迎战经验比我们多，应当能守住。”祝景澜转身看向两人，“你们去不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