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来砸场子下的聘礼。
可是没人敢说出这两个字。
祝长卿气闷,他就知道,林余哪怕不来,也总能想办法让他难堪。
他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遇上沈妹妹,偏偏遇上她。
祝长卿望着一身红衣,面上虽无太多表情,心里已乱七八糟。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自己所作意欲何为。
他把他能拿出的所有,都交付给她,连同最后的决定。
无论选择谁,他都希望她幸福。
可心里,还是死死抓着那一丝侥幸。
场上死一般的沉寂,祝长卿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忍无可忍。
“来运、来福,歹人王府闹事,速把他捉下!”
先等来的是祝长卿的回应,祝景澜心里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真失败啊,又一次输了。
“上次灵谷一遇,幸得……”
他挤不出笑容,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和她撇清关系再走,却注意到“她”往祝长卿身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都笼罩在祝长卿的身影里。
祝景澜猛然反应过来,那人不是林余!
他们之间没有挑明的关系,任谁来随便编一个话术都能解释过去,林余是何等聪明,不用思索都能想出不下十种说辞的人。
她不需要躲,不会躲,更不会躲在一个男人身后祈求庇护!
除非,“她”不是她!
祝景澜眼眸微冷,她竭心维护的婚约,最后为何会不声不响退出?
新嫁娘身旁的侍女,也不是素兰。
“林余在哪?”
祝长卿梗着脖子:“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快把他抓起来!”
祝景澜冷笑,抬手在卷轴一端敲了一下,卷轴上瞬间升腾起耀眼的白色火焰,很快蔓延到主宾客区,众人赶紧四散。
慌乱间,他亦看清了新嫁娘的无措被祝长卿小心呵护,更加坚信她不是林余。
他趁着混乱,顺利脱身。
不知何故,他的心跳得厉害,许久未有过的慌乱。
她现在在哪里?
祝景澜自嘲安慰,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让自己出事,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砰!
一道身影从小巷里冲出,祝景澜躲闪不急,被人迎面撞上。
“冬寒?”
冬寒粗喘着气:“景公子,不好了。”
祝景澜一惊:“何事?”
“我与沐大哥找地方喝酒时,注意到有一行人鬼鬼祟祟往林府摸去,怕是要对林府不利,沐大哥已经去聚集附近的人手,林家人都在王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堪?”
黑夜里,原本就虚弱的祝景澜脸色更是惨白:“林父和林余都不在。”
“啊?林姑娘不是新嫁娘吗,她怎么会不在……哎,你等等我,当心伤口裂开!”
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凌南王府相比,林府此刻是另一个极端。
四下寂静,灯火幽微,寒风阵阵。
祝景澜因为慌乱,第一次没能准确判断出方向。
冬寒扶着他:“景公子,那边有动静。”
随着逐渐靠近栖梧院,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二人的心亦跟着悬起来。
冬寒走在前面,抬手要推开院门,示意祝景澜往旁边退去。
沐逢春就在不远处,一会儿就算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他也能撑上一阵。
但祝景澜轻轻摇头,上前推门。
院门和他的手一样,颤颤巍巍往里滑开。
院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黑衣人的尸体,满地血污。
被摁倒在地的林昭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使劲向他这里够去。
“救…救我,要什么,我…我都给你。”
林余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脸,血泪混杂的脸上,满是狰狞,合着一身淌血的红嫁衣,如同黑夜里从地狱归来索命的恶鬼。
绝望中生出的非凡力气,让她挣开了束缚,反杀黑衣人,有几个趁乱跑走通风报信,但没关系。
他们是不是无所谓,但林昭必须死!
林余摁住要跑的林昭,正要下手,祝景澜却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应该去过凌南王府,发现新嫁娘不是她才过来的吧。
可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她真的不想让他看到,她像怪物的一幕。
林余收回目光,将匕首抽出,夹杂着悲愤和泪:“刚才一刀,是为素兰。”
噗呲,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是为娘亲。”
冬寒被眼前一幕镇住:“林家姑娘她在……弑父?”
祝景澜拦住了他,同样大为震撼,几不可闻道:“别过去。”
“最后一刀,是为林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