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中秋，玉轮高悬，清辉如练，遍洒将军府庭阶。

沈清辞披月白暗纹斗篷，独坐南窗下，纤指无意识摩挲书卷，墨字半行未入眼。

晚翠奉新蒸桂花糕至，甜香氤氲："小姐晨起特命厨下制的，用的还是去岁您亲手晾晒的金桂。"

清辞拈起一块，糯香满口，忽忆藏书阁中那些铁画银钩的批注。

不知此刻陆珩，是在书房批阅军报，抑或如她这般对月独坐？

此念方生，便轻摇螓首。

自那日书阁交谈后，对这冷面将军的在意竟如藤蔓暗生。然他们之间，何止"圣旨姻缘"这层薄纱。

"晚翠，"玉指轻扣窗棂，"将军可曾回府？"

"申时便归，一直在前院书房。"晚翠压低嗓音，"听闻今夜未留人伺候，连王管家呈公文都只在阶前候了片刻。"

清辞心弦微动。移步窗前，目光越过重重飞檐，见书房窗纸透出昏黄烛光，桂树下立着道颀长孤影。

月华满肩犹不自知，掌中执壶仰首独酌，喉间滚动着寂寥。

忽想起兵书页间稚嫩批注，他掌心残玉，原来铁骨将军，亦有这般落寞时分。

"取那瓮温着的梅子酿，并这碟桂花糕。"清辞系紧斗篷丝绦，"悄声送去，莫要多言。"

"小姐这是......"

"予将军。"她提过食盒，"放下便回。"

踏着青砖慢行，夜风过处，桂子簌簌落满肩头。

愈近前院，心鼓愈急，指尖沁凉。距桂树数步之遥停驻，见他仍背对立于月华之中，影投地面如墨绘。

轻轻置食盒于石案，摆正温酒壶，转身欲离。

方移莲步，忽闻身后沉声："可是夫人？"

清辞脊背微僵，缓缓回身。见陆珩已转身望来，月辉映照下，他眼底带着三分酒意，却比平日温和许多。

"将军。"屈膝为礼，"妾途经见将军独酌，想着...或需些茶点暖身。"

目光掠过石案食盒，复落于她周身。月白斗篷沾着细碎桂瓣，玉容在清辉下愈显苍白，却别有种清柔。

默然片刻，忽问："特为送来？"

清辞颊生微霞，偏首避他目光："不过顺手...将军若不喜，命人撤去便是。"

"不必。"他行至案前，执起那碟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