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翌日,天光未明,沈清辞已醒。彻夜未眠,却无半分倦色,只心口微微发闷。
晚翠奉上盥洗温水,伺候更换浅紫襦裙,愈发衬得玉容素净,添了几分婉约。
“小姐,府中管事并几位嬷嬷已在外面候着,道是要请安,还请过目府中账册。”晚翠边绾青丝边低语。
沈清辞颔首:“请。”
不多时,着青衫面容肃整的中年男子入内,后随两位深褐比甲的老妪。
为首王管家乃府中旧人,眉宇间带着倨傲;其右宫中遣来的张嬷嬷,目透精光,显非易与之辈。
“老奴,奴婢请夫人安。”三人行礼,声气却不见恭敬。
沈清辞端坐主位,微抬柔荑:“免礼。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王管家近前,呈上厚厚账册:“此乃府中近三年收支,请夫人过目。府内诸事,今后皆由夫人定夺。”
沈清辞接册,只觉入手沉坠。随意翻看,满纸潦草数目,多处字迹模糊。心下明了,此乃刻意刁难。
张嬷嬷此时开口,声若裂帛:“夫人,将军府非比寻常,规矩重,用度繁。
夫人新来,若有不明处尽管问老奴。然账目关乎根本,半分差错不得。”
话里话外,皆是对她这病弱女子的轻视。
沈清辞抬眸,目光静扫二人,唇角微扬:“有劳嬷嬷提点。然妾身素来病弱,恐难持久劳神。”
言罢轻嗽数声,玉颜又白三分,似欲晕厥。
王管家与张嬷嬷交换眼色,皆露不屑。果是病秧子,中馈终要落回他们手中。
沈清辞却未理其色,执册翻阅,指间在某页停顿。
纤指点向某处记录,声柔却含锋锐:“王管家,去岁冬炭火采买之资,何以较前年浮增三成?
且仅书‘采买炭火若干’,既无确数,亦无商号名目,似不合规制?”
王管家心下一惊,未料她顷刻揪出错处。此账原是他故意留的破绽,本以为深闺女子不识算计,岂料她眼利如斯。
强自镇定道:“夫人不知,去岁酷寒,用炭自然多些。商号名目许是录记时遗漏,老奴稍后补全便是。”
“遗漏?”沈清辞轻重复三字,语带淡嘲,
“将军府采买皆有定例,每笔须具细凭。此账数额不小,却连基本录记皆无,管家以为,仅是‘遗漏’二字可解?”
声不高而字字清晰,击得王张二人心神俱震。未料这看似柔弱的病美人,竟敏锐如斯,辞锋犀利,全不似可欺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