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一个人被壮汉扛了进来。
姜平把人放地上,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黑色袋子。把顾直温抓进来的另一个人对顾运成说:“顾老板,人在这儿了。”
看到被抓来的人的面容,顾直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宋回?
他怎么也会被抓过来?!
姜平不知从哪儿拎来一桶水,全数泼到宋回身上。昏迷中的人眉头微动,慢慢睁开眼睛。
顾运成发泄一通下来后,失控的情绪已经平缓下来,他没有理会一旁的宋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对顾直温说:
“温温,其实莫水那次事之后,我意识到杀人还是太激进了,后续的扫尾工作实在麻烦。我本来想放过你,但是你太绝情了,你让顾氏收回我的股份,就是在逼我离开顾氏核心。而且庭……”
他忽然止住了话语,没有说下去,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绝对不能容你了。”
在他说话时,顾直温有一半的心思在宋回身上。
青年已经清醒过来,打量了一圈后很快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却并没有太惊慌,褪去了茫然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们。
直到姜平握着匕首走近,顾直温的注意力才完全转移回来。
在莫水差点儿被杀的场景在脑海中闪现,他不由得往后退,却被另一个人强硬地按住了身体,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
匕首的寒光在眼前闪过,挣不开,逃不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倒是前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声。
顾直温睁开眼,看到宋回把姜平扑倒了。
宋回的手脚还被绑着,把姜平扑倒后身体失去重心,于是重重摔在了地上。
当然,姜平也没好到哪里去,仰面倒地,匕首也哐当一声脱了手。
一直作壁上观的顾运成没想到会出现变数,暗骂一声,指着宋回说:
“先把这个混蛋解决了!”
听到顾运成的话,姜平起身捡起匕首,一把拽住宋回的衣领,锋利的匕首眼看就要捅进去。
顾直温心跳猛地一紧。
“不要!”
“宋回是无辜的!伯父,他和顾家没有关系!你不是要杀我吗!你冲我来啊!!”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急切与慌张,地上的青年侧头看来,神色复杂。
顾直温不知道宋回脸上难辨的情绪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心思去细想。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宋回不能死。
手脚被束缚的宋回起不了身,也无法反抗。面对死亡的逼近,相比焦急的顾直温,他显得异常平静,好像抵在他胸前不是可以刺穿血肉的利器,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呵呵——”
目睹这一场舍身相救戏码的顾运成忽然笑出了声,阴狠的语气让顾直温不由自主地发颤。
“温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因为他背叛了我,甚至曝光了我的事。”
匕首径直穿入胸膛,深深没入血肉的声音让人目眦欲裂。
顾运成冷冷地看着,继续说:“在莫水项目出事前,我和宋回就达成了合作。那些讨要薪水的工人是宋回引来的,你在莫水被我的人抓住也是因为他的配合。可以说,你陷入如今的情况,有他的一份功劳。”
刺入血肉中的匕首被拔了出来,接着又是一刀、两刀……
直到宋回的身体彻底浸透在鲜血中,姜平才停了手。
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顾直温却浑然未觉,愣愣地望着倒在血泊中的人,呆若木鸡。
在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亲眼目睹过两条生命渐渐了无声息。一个是宋回的爸爸,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宋回。
顾运成还在耳边说话,可脑子已经塞不进去任何信息了。他想掐一下自己,证实自己其实在噩梦里。或者给他一刀也行,如果不痛的话,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所看的、听到的,都是假的……
肩膀被人用力扣住,钻心的疼痛刺激了麻木神经。
匕首近在咫尺,原本透亮的刀身已被宋回的血染红,触目惊心。
在一片血腥味的死寂中,大门忽然被暴力破开。
在石破天惊的响声中,一群身穿警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除了顾直温,在场的其他人都一脸错愕。
顾运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顾直温,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黝黑的枪口已先一步对准了他。
……
等顾运成三人被制服后,一个警察走上来,帮顾直温解开绳索。
“谢谢林队。你们来得很及时。”顾直温虚弱地说,摘下袖口的金属纽扣交给林队。
这其实是一个伪装成纽扣的定位器。在前来赴顾运成的约之前,他就联系了警方。
“如果不是信号不好,我们本来能早点儿赶到。”看到顾直温脸上的血迹,林队问,“你受伤了?”
顾直温抹了抹脸,看见手指上沾上的血,摇摇头,又看向宋回:“不是我,是他的。”
顺着他的目光,林队看了过去。
宋回被捅了三刀,伤势很严重,但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正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去急救。
“他是谁,为什么还有一个人?”
“和顾运成有过节的一个人,以前……是我的助理。”
林队拍了拍他的肩,扶他起身:“先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好好休息,之后我们还要找你了解情况。”
别墅外,夜空中星辰闪烁。山风吹拂,一片银杏叶被吹落下来,轻轻打到脸上,恍如隔世。
数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外面,还有一辆救护车刚抵达后,又载着昏迷不醒的宋回急急驶离。
林队招呼顾直温上车,见顾直温的目光落在救护车离去的背影上,说:“你这么担心,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跟着去?”
顾直温回过神,眼神黯淡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