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梵拎着那袋价值400日元三双的鞋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门口。钥匙刚插进锁孔,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门被轻轻推开了。
【轻轻,我忘关门了?】
【绝对锁了……这手法,感觉像某个横滨开锁王……】
她叹了口气,推开门。
迎接她的是一片刻意营造的昏暗。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
目光扫向那张她每天辛苦叠好被子的单人小床——一个修长的人影正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整个床铺,仿佛那是他的领地。黑色大衣像丢弃的抹布般随意搭在唯一的板凳扶手上,露出的雪白绷带在幽暗中刺眼得如同某种不详的标记。
余梵怔愣几秒然后发出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他他他他他他他!怎么可以躺在我的床上!!!我的床不干净了!!!】
“晚上好啊,小梵~” 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轻佻,“回来得真晚呢,我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
黑暗中,那双鸢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如同潜伏的猫科动物,精准地捕捉到门口僵硬的身影,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
余梵“啪”地一声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昏暗。余梵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极力压制的火气。她几步上前,一把抄起搭在板凳上的黑色大衣,毫不客气地朝床上那个“尸体”扔了过去。
"太宰先生,"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的兴趣爱好清单里,是不是还包括了'撬开单身女性家门'和'非法侵占他人床铺进行尸体COSPLAY'这两项?"
她顿了顿气冲冲的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起来!”
"哎呀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 太宰治慢悠悠地坐起身,接过飞来的大衣也不恼,反而像欣赏炸毛小猫一样看着余梵,鸢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我可是带着森先生的重要'关怀'来的,关心一下我们组织宝贵的'特别顾问'小姐的身心健康嘛。"
他刻意拖长了"特别顾问"的尾音,玩味得像在舌尖品尝一个有趣的词。
“毕竟,横滨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戏,主角之一可是你……或者说,‘她’?”
余梵将装着鞋子的塑料袋随手丢在床尾。她走到小小的流理台旁,拿起自己唯一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冷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翻腾的烦躁。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台面,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太宰治审视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哦,你说那个啊。我知道她迟早要取代我,所以我和‘她’做了个交易。”
太宰治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兴趣更浓了:“交易?”
“嗯。”余梵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宰治:“如果她帮我解决了魏尔伦这个麻烦,我就把身体借给她几天,让她自由活动一下。”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借出一样物品。
"哈!" 一声短促、充满嘲弄的嗤笑从太宰治喉咙里滚出,他夸张地摊开手,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为了一个黏糊糊、头脑简单、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暴躁小蛞蝓?值得吗?"
他歪着头,鸢色的眼睛紧紧锁住余梵,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把自己宝贵的‘使用权’拱手让人?就为了……中也君?”
“值得哦。”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余梵继续微笑着说:“因为……是‘朋友’。”
这里的“朋友”并不是余梵内心定义的“朋友”。
在她内心深处,她从未真正将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视为朋友。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着任务,时刻警惕着被这个世界同化或女配意识吞噬的风险。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人物、关系,本质上都是“剧情”的一部分,是她需要应对的“任务目标”。
所谓的“朋友”,是任务目标好人认证,是偿还收留之恩的筹码,更是她无法回应那份灼热情感而滋生的愧疚所催生的敷衍说辞。
她深知中也想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但她无法、也不敢回应这份情感,因为这代表着更深层次的融入和羁绊,与她保持“外来者”清醒、最终返回虐文世界的目标背道而驰。
这声“朋友”,是对太宰的防御,也是对她自己内心的讽刺。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太宰治脸上的轻佻笑容淡去了几分,鸢色的眼眸变得深不见底,如同漩涡。他紧紧盯着余梵,仿佛要穿透她微笑的表象,直抵灵魂深处。几秒后,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骗人。”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余梵脸上的伪装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她深知在太宰治面前,完美的谎言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自己刚刚应付完森鸥外已经没有太多精力了。
就像谁家好人从早上7:40开始考试考到下午6:30,晚上还能拿出百分百的精力考两个小时的语文啊!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肩膀无力地垮塌下来,流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得光怪陆离的冰冷夜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坦诚。
“就当是……为了弥补我的愧疚吧。”
这句话,比任何精巧的辩解都更接近她复杂内心的真相。
她不是瞎子,那双钴蓝色眼眸中日益累积的信任、关切,甚至是不自知的温柔,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利用了他的情感,利用了这份纯粹,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这份利用,让她感到沉重。她无法回应中也的靠近,也无法坦然接受他的信任而不付出任何“代价”。
解决魏尔伦、保全旗会、帮他找到家人……这些既是任务,也是她试图偿还这份人情债的方式。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和神态的变化。那句“愧疚”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打开了她心防的一角,让他窥见了一丝她内心的挣扎和负重。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清晰的地图。
“愧疚?”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黏腻的探究感,他站起身,缓步走近余梵,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猎豹,“对中也君?因为他把你当朋友,而你……只是在利用他?”
他精准地刺向核心。
余梵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太宰治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直面自己。那鸢色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滚着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探究欲。
“不过,小梵,这次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她’和你的交易那么简单吧?”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话语却冰冷刺骨,“从'她'那截然不同的、充满……嗯……效率的思维模式里,我猜到了……这件事,她知道有我和森先生的参与,对吧?”
他指的,是他们心照不宣地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将旗会成员——那些中也视若珍宝的朋友,当作可以随时牺牲掉的诱饵和砝码,摆在了冰冷的天平之上。
余梵侧头摆脱了太宰治的手。
她目光平静直视着太宰治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太宰治。”
她停顿了一秒,让这个名字的重量在狭小的空间里沉沉落下,然后才继续开口,语速缓慢而坚定。
“当你默许森先生把中也的朋友——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作可以放在天平上称量的‘砝码’时……”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同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你自己头上?当你珍视的某个人,也被别人当作棋子、当作诱饵、当作可以随意舍弃的代价,摆在冰冷的天平上时……你会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太宰治内心最深处的防御——他对人性、对羁绊、对自身存在的虚无主义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