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霄则依旧只能躺着,大部分时间都在与体内的剧痛和混乱作斗争。但他的气息,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绵长,魔魂深处的空虚感也略微减轻了一丝。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心口旧伤处那残留的冰冷暗金能量,似乎被体内新生的、冰火交织的共生力量缓慢地中和、转化着,虽然速度极慢,却是一个好的迹象。
两人之间的意念沟通,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状态的略微好转,而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传递复杂的信息,但简单的交流、警示、乃至关于伤势恢复的探讨,已经可以勉强进行。
这一日,谢霜折从洞外取水回来,将清水一点点喂给宴九霄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调息。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宴九霄的意念忽然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迟疑的凝重:
“……那石头……你再……仔细看看……背面……”
谢霜折微微一怔,立刻拿起身边的残碑。他之前只关注了刻有文字的一面,背面因为埋在地下,并未仔细清理。
他小心翼翼地将残碑翻过来,拂去背面附着的泥土和青苔。
背面同样粗糙,但并未刻有文字。然而,在石碑背面的中央位置,却有一个极其模糊、几乎与石质融为一体的……凹陷的图案。
那图案形状不规则,像是一个残缺的、扭曲的符号,又像是什么器物的底座印痕。痕迹非常浅,若非宴九霄提醒,加上谢霜折此刻目力因力量变化而有所增强,根本难以察觉。
谢霜折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那个凹陷的痕迹。触手并无特别,但当他将体内那冰火交织的微弱力量注入指尖,轻轻按在那个痕迹上时——
嗡!
残碑整个儿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凹陷的痕迹,骤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与正面碑文刻痕同源的暗金色光芒!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熄灭,但谢霜折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力量,似乎被那个痕迹……极其轻微地“吸收”了一丝?或者说,是“共鸣”了一下?
同时,一段更加破碎、却异常清晰的意念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契印……归位……薪火……重燃……”
契印?归位?
谢霜折心中剧震!难道这个凹陷的痕迹,是某种“契约印记”或者“钥匙孔”的残部?需要对应的“契印”或者“钥匙”归位,才能触发什么?而“薪火重燃”……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后来者”,真的肩负着某种“重燃薪火”的使命?
他将自己的发现和解读,立刻通过意念分享给宴九霄。
宴九霄的意念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的意念终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和嘲讽,“……我们这两个半死不活的……还真成了那什么……狗屁的‘薪火’?”
谢霜折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这块残碑,这个契印痕迹,都指向了某个更加明确的“方向”或“目标”。他们必须去寻找更多的线索,去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也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能够真正恢复他们实力的契机,或者……解除他们身上这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沉重之“契”的方法。
同归。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谢霜折的心头。
最初,他们因为一道荒谬的婚契被迫“同归”。
后来,他们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同归”。
现在,他们似乎要因为这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真相,而不得不走向某种意义上的“同归”。
是同归于尽的“同归”?还是……殊途同归的“同归”?
谢霜折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而宴九霄,似乎也……别无选择。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闭目调息、脸色苍白却眉峰紧蹙的宴九霄。
浅金色的眸光,与那即便紧闭也仿佛透着桀骜猩红的眉眼,在昏暗的山洞中,无声相对。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依旧“同归”于此。
在烬灭与新生的边缘,在真相与迷雾的交界。
同归之路,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