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心知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快速将他打量一番,见他袍子下露出的腿依旧缠着纱布,上面浸出一片发黄的血迹,心知定是上次的剑伤一直未好,甚至恶化了,所以变成这个样子。
“你说楚大人么?我也刚从他的手中逃出来,有什么理由去自投罗网。你腿上的伤口有些严重,在这野外没有伤药医治,恐难痊愈。”
褚炎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扯了扯袍子,将腿遮住,手上的袖箭却依旧对准他,威胁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这一动林夙又发现,他虽然穿着深色衣物,但上面依旧可见大片深红血迹,一定是经过一场恶斗才能沾染。
况且他是使剑的,之前也不曾带袖箭在身上,用袖箭这种武器的一般女子居多,如今他的同门都不在身边,身上却多了一把袖箭。
他眉头一皱,向他问道:“你的同门呢,为何留你一个人在这?他们可还活着?”
褚炎勃然大怒:“你明知故问!我上次瞧见了,你投诚了那狗官,还要带他去破案,你俩既是一伙的,如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日给你撞破行踪,你要如何通风报信,我都认了,但我手里箭矢还未发完,是绝不会由你如此轻易就能离开的!”
林夙看向他的手臂:“若你箭矢发完,我还活着,你待如何?”
褚炎冷笑:“我此行的同门已经悉数战死,我至多也不过一死而已!要我在那狗官手底下求饶,不如我自我了断来的痛快!”
林夙道:“你的袖箭杀不死我,若发出声响,更会引来我的同伴。你既说自己不怕死,我倒正好看见旁边有一株断肠草,你吃毒草死了,总强过在这荒郊野地饿死痛死,更强过落入敌手饱受折磨而死。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无畏了。”
褚炎被他这样一绕,有些迷茫,很快又坚定下来:“我求不求死,与你何干?你又岂会如此好心为我考虑,我看你是怕我用袖箭射你!”
林夙叹了口气,低声道:“当日你们那场比武我也看了,确实是楚屺不对,我想帮你一把也无可厚非。况且你既说了不怕死,中毒而死,难道不是最好的法子?还是说你最终还是怕死,方才的豪言壮语,只是虚张声势?”
褚炎来不及深思他话的真假,只是被他提醒后,一下想起他当日对阵楚屺时的身手,心中顿时涌出一股绝望,这人说得不错,他仅靠手中袖箭,确实是奈何不了他分毫的。
这样一想,他强打起来的精神一下消散,只觉浑身一丝力气也无。
林夙所提议的,确实已经是最简单,最方便,最为他考虑的法子。
他力气散去,便连袖箭也举不起来,只能哑着嗓音道:“那草在什么地方?你指给我,我吃就是了。”
林夙往边上走了几步,将一株形状有些奇怪的草拔起来,看泥土太多,还帮他拿到水里洗了洗,洗好递与他。
“吃吧,这草剧毒,必死无疑,不过肚子会有些痛,你得忍忍。”
褚炎看着这把草,丝毫没有迟疑,接过就要往嘴里塞,吃下之前,却又抬头看了眼林夙。
林夙:“怎么?”
褚炎欲言又止一番,最终摇摇头,将草胡乱嚼了几口,便大口大口咽下。
果然如林夙所说,吃下之后很快就是一股剧烈的绞痛感从肚子里传来,褚炎早有心理准备,抱着肚子忍了一会儿,只在几息之间,便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
“公子,你确定你采的真是是杠板归不是钩吻?”
“应该。前天看医书,钩吻没有刺。”
“那他怎么一直都没醒。”
“睡着了吧。”
“他这腿真要靠咱们给他治?能治好吗?”
“试试。”
褚炎半醒之间,只听见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一直响在耳畔,另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则响得远些,他想这若是黄泉路,为何与自己同行的却不是自己的同门?
他正想睁眼看见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便听见一声狗叫,方才那只不停咬他衣服的大狗又站了起来,对着他的一直嚎叫。
面前的两双眼睛同时向他看过来,那年轻人欣喜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公子当真将你毒死了。”
原来自己没死,褚炎心中一阵失望,随即胸口又是一紧,这两个陌生人背着自己,不知要去何处?又要去做什么?
林夙察言观色,知道他心中依旧警惕,也没急着解释。
不管这段时间褚炎身上发生了什么,终归定是有些麻烦的,带他回药庐不合适,神医和桃叶桃果都不会武,不能被牵连其中,最好是放在就近的山中安置,等他伤口养好,也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他早与阿峤说了自己打算,阿峤也正好知道一个合适的地方,带着他没过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这地方是个山洞,要不是平安找到钻了进来,我也不会知道这里还有洞穴,这几天就将他放在这里养伤好了。”
林夙见这地方颇为眼熟,似乎就是从药庐上山后不远的地方,将他安置在此处,送饭送药倒都很方便,便点点头:“此处甚好。”
见两人已经敲定此事,褚炎身为当事人,却丝毫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冷冷开口:“你们葫芦之中卖的什么药!不是说吃了毒药便必死无疑么?为何又要骗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夙和阿峤对视一眼,阿峤笑道:“毒药怎么会失灵?想必是阎王不肯要你,你还得先活一会儿了。”
褚炎不信他,又看向林夙:“到底怎么回事?”
林夙一本正经:“因为你吃下毒药后,我又后悔了,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一点回报也没有,实在太亏。正好我俩最近又在研习医术,缺人试药,便将你救回来,准备用你帮我们试药。若是运气好,歪打正着将你治好了,那你自行离去就好,若是运气不好吃死了,也算圆了你的心愿。怎么样,我帮你如此大一个忙,与你做这个交易,你必然不算吃亏。”
换作旁人,这会儿或许已经懂了林夙的意图,可惜褚炎性格刚直,不会转弯,丝毫听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这人出尔反尔,又要多折磨自己几天,他并不爱示弱,只是双目圆睁,瞪向两人。
“好,好,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之人,无论你如何折磨,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叫褚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