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进来,鲤裳顺手关上门,“吱呀”一声。
梦石一脸受苦的样子,道:“怪不得这位詹夫人这么有钱,她可真受累了。昨日我跟她出去,一出宫,她就往城外拐去,您猜怎么着?她竟然去了乱葬岗!”
徐意润拧起眉毛:“乱葬岗?”
随后又摇摇头,自言自语:“不会,她还不至于做到这地步。”
梦石疑问:“做什么?”她摇头,“后来呢?”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我在詹家府外蹲了一天半,她来来回回走了五六趟呢。”
“除去到招仁医馆的,詹家的马车先去了大司马府,转过两条街又到了少府的府上,歇了一个晌午,下午又马不停蹄地去拜了太仆的门庭,还是太仆夫人亲自出来送的。”
“太仆夫人?”
他说了不少话,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句,喃喃道:
“前些日子在上林苑险些撞了我的那个人就是这位谢夫人塞进去的,陛下虽然没与我说这些事,我只估摸着她也许和厘重有着什么勾结,但官官相护历来不算新鲜事,也就没多想。”
她在梦石身边踱步,细细思索。
“如今想来,原来也许没怎么样,但齐延可是明摆着的与大司马交好,我又入了宫,谢家与我家是世交,这么久了一直没听说过谢大人在朝堂上有什么动作,从来都安分守己,也就是跟我家结亲这一件事——”
梦石忽然灵光乍现一般叫到:“娘娘的意思难道是这谢夫人故意出阴招害您!”
徐意润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无凭无据的事不能这么言之凿凿,既然陛下没有降罪,那便只是一个猜测。”
“可我就是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治她的罪呢?就算不是诚心的,那买卖官爵、私收贿赂这不也是罪吗?”
“人活一世,从生到死,有几个是一直清白的?但凡想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不动手就有不能动手的理由。”
她摇摇头,欲将这些想法甩出脑中。
“辛苦你再跑一趟,去陛下那儿禀报一声,说太傅家的孙女在椒房殿住下了。”
“诶。”
她走了一步,鲤裳立即来搀扶。
徐意润未有孕时就身量纤纤,这段日子更是单薄了不少,月份不算大行动起来已然有些吃力。
“偏殿那边有我呢,娘娘无需费心,您该多休息才是啊。”徐意润无奈:“既然乳医让我多走动,我还能违抗不成?”
“走吧,咱们去瞧瞧令儿。”
詹令渊年纪不大,人却处变不惊,刚来一下午,已经和几个宫女熟络了。
“娘娘小心。”进门之前,詹令渊就早早迎在门口,跨过门槛时,还弯腰替她提起裙摆。
“瞧这孩子,人不大,操的心倒是不少。皇后娘娘有我们呢,娘子就别费心了。”敬绾笑道。
徐意润抬眼,见她哪怕站到了一旁都一直瞧着自己,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期待。
“是你家里人教你的?”
詹令渊懵懂地点点头。
徐意润一下子被逗笑了,“你怎么这么实诚?难道阿翁阿母没嘱咐过,对宫里人要多留心眼,不能什么都承认吗?”
被笑了一通,她脸颊泛红,话里也多少掺上点扭捏:“皇后娘娘不一样。”
徐意润轻揉她的脸,俯下身,问:“哪里不一样?”
不过詹令渊直直看着她:“娘娘什么都看得出,何需在娘娘面前遮掩卖弄。”
徐意润也不再开她的玩笑。
“走,到我那边吃糕点去。”
陪了她大半天,詹令渊终于不像刚来时那样拘谨,徐意润也轻松了一些,随口问到:“都读过什么书?学过《元尚篇》了吗?”
“《孝经》、《论语》、五经都学过了。”
还没来得及惊讶,一道冷淡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厉害,比皇后还要博学。”
一抬头,皇帝已大步流星快到了眼前。徐意润站起行礼,詹令渊也赶紧跟在身后有样学样,徐意润赶忙介绍到:
“陛下,这就是太子太傅家的孙女,今日一早到的宫中,方才我才得空派人告知陛下。”
皇帝瞧了她一眼,自顾自坐在了身侧。
“你们詹家行事还真是先斩后奏,太子都还没影太子太傅就先立了;皇子还未出生,皇子的妻妾先送进了宫。”
他语气平静,目光也不偏不倚,听得徐意润脸色一僵。
“陛下。”她话间透露着不满,但瞧了一眼身边已经放下点心的詹令渊,终究没说出埋怨的话,收拾好表情,选择先让她离开。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敬绾,你给她把这些点心带上。”
詹令渊自然不敢有什么别的表现,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对着徐意润乖乖点了点头,对于皇帝,当然是瞥都不敢瞥一眼。
安静后,徐意润才面露不满:“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小孩子,陛下怎么能这么说。”
“孩子?朕在这个年纪已经什么事都做得出了,你以为她有多单纯?”
眼神微动,徐意润当然记得他差点把付情掐死的“壮举”就发生在十岁那一年。罢了,她与他较什么劲。
“您是天子,夙悟早茂,平常人怎么配相提并论。”
说着,她掰开一块栗子糕,里面的鲜肉裸露在外,徐意润盯着,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