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又是新的天亮。
“报!——”
看见那个独自狂奔而来的小兵,付箜的心沉到了肚子里。
他被前排兵一把抓住,大声质问:“剩下人呢?”
“将军呢?我要见将军!”
待他连滚带爬地跪倒跟前,付箜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说。”
“将军!小将军派我先回来报喜!”
“报喜?他没死?”
“何止是没死!”他说话都不利索了:“小将军真、真乃天将,敌人五千人挡在前面,小将军一马当先杀出一条血路,一人砍下几百人头!”
付箜站了起来,“那他人呢?”
“他们压着俘虏,走得慢些。”
没一会儿,浩浩荡荡的人马从风沙中钻出,为首的便是付破之。
军师:“我的话还望将军好好考虑考虑。”
付破之的刀已被层层叠叠的鲜血浸得遍体通黑,而他迎着朝阳走来,却活脱脱一副救世之神的模样。
付箜目光灼灼,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
“军师所言——甚是。”
……
这两日,新选的乳医已经进宫,不过却把徐意润好一番折磨。不管躲在哪里都会有一碗秋梨玉叶山红汤端上来,她端详了一会儿,又越过汤,看向那个低眉顺眼的女子。
“今天喝过两碗了,还要喝?”
“是。”
邹玉儿没有什么谄媚的话,当然也不曾改变动作,仍然这样举着,头几乎要埋到地里,让她想张嘴训斥都说不出口。
当然,她敢这样做是有缘由的,徐意润向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鲜少在乎什么“想不想”,大多考虑“能不能”。
她让人把香料收起来,再闭上眼,把那又酸又苦又涩的东西尽数灌进喉咙。
“往后日日都要喝吗?”
“是。”
“直到娘娘觉不出苦涩为止。”
徐意润怔然,盯着碗底的汤渣喃喃自语:“那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
邹玉儿不知该怎么接话好,徐意润也没说什么,起身离开。
一大早便被坏了心情,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先在这里等着,皇后娘娘一会儿就出来。”
“多谢姐姐。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还没出去就听见一道乖巧的声音,徐意润被勾起了兴趣,在屏风后停下了脚步。
女孩约莫十一二岁,身形端正,面貌不俗,衣着却朴素质朴,不像长安高门大户的作风。
敬绾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小娘子夸奖,对了,这些果子给娘子吃,拿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瞧了一眼,摇了摇头,眼巴巴地抬头问:“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吗?”
从徐意润的角度正好看见一双黄杏般的圆眼可怜地眨巴着,盈润的眸子里蒙上一层水雾。
她心里一紧,霎时明白了昨日詹觅的那些话——
瑰丽的漆色在阳光下左右变换方向,每转一下就发出颜色各异的光彩。敛在手心,捧到鼻尖细闻,一股奇香从漆盒里钻出,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在长安要弄到这种香料不容易吧?”
徐意润睁开眼,将木匣放下。
“是啊,明净子须在采下一天之内成香,还只能在严寒天做,否则被摘下的瞬间就会枯萎,再者,有这技术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到几个,所以这香才这么难得。”
徐意润轻笑,“这么难得还是叫你得着了,詹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我在宫中都没见过呢。”
詹觅笑容一僵,又立马把唇角咧得更大。“我这人闲不住,就爱琢磨这些奇了八怪的小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和宫里是不能比的。”
“瞧你说的,你的这些门路我想得还得不到呢。”
见准了时机,詹觅立马道:“皇后娘娘心系天下,这些偷闲解闷的事儿有我干就行了,以后娘娘要觉得没趣儿,尽管吩咐我,我那儿可多新奇玩意儿了,只要您一句话,我一定随叫随到。”
“你又要去太后那儿,又要来我这儿,我哪忍心麻烦你。”
“哎呦,娘娘您别这么说,这不是折煞我吗。您知道,我闲不住的。”
宫女上前添茶,恰好隔在两人间,挡住了詹觅的视线。
“既然你是诚心的,那我有一事想问,詹夫人不能欺瞒我吧?”
淅沥沥的流水声从缓到急,徐意润瞧去,在水流中看到她急切的脸。
“娘娘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可没有这个胆子。”
徐意润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那位姓苏的大师去哪里了?”
她问得太快,宫女又在这时退出去,詹觅一下子暴露在那平淡的目光中,竟有一瞬的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