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卖当天,阳光灼热,操场上排了一溜蓝色遮阳棚。
校门打开,欢迎各位家长以及当地居民前来参加选购。事先发过宣传单,陆陆续续有大人带着小孩,或者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走进校园。
梁樾站在自家的摊位前,她拖了辆板车拉着几大箱物品,一样样摆放在桌面上,挨个分类好。
于微找家门口的水果店借了个扩音喇叭,提前录好音放在桌角,“来看——快来看看——好东西——好东西——”
喇叭循环播放着,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一班的摊位正好在他们班斜对面。
季书熠也在,他穿着白T恤,露出精瘦的手臂,正俯身整理摊位上的旧书。一班的摊位上几乎都是各类文学名著和教辅资料。
大概是有季书熠这个活招牌在,吸引了不少家长驻足翻看,征询一班负责人的意见,“这资料好用吗?”
“好用,公式齐全,解析简洁明了。”
梁樾打量着跟在那位家长身后的小男孩,才约莫七八岁。和身边人感叹道,“现在的家长这么急吗?”
“你懂什么,”同班同学说道,“我舅舅家的孩子和他一般大,人家现在在学编程了。”
“...”哇塞。
梁樾佩服地拍拍手,竖起大拇指,真心感叹,“牛。”
“你好,这几本漫画多少钱?”
来生意了。
“一套五十,单本十块,”梁樾笑着招呼。
桌对面站着一个大约四五年级的小男孩,他头发被剃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翻动漫画的手臂上有一片乌青的印子。
梁樾猜想他大概前不久不小心摔过跤。
小男孩翻得很仔细,眼睛落在书上,亮晶晶的。
“这些都是十块吗?”
“对啊,”梁樾看他喜欢,“如果你买得多的话,可以给你优惠。”
小男孩抬头,另一手放在桌上,手中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把钱一张张摊开,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以及三张一块和一张五角。
这几张纸币都格外旧,边角卷曲,有一张甚至破了口。
远远能闻到独属这种纸币的‘钱味’,各类味道混杂在一起。
他数得很慢,一张张展开捋平。
“姐姐,我只有十八块五角,可以拿两本吗?”
两本不算买得多的范畴,照理来说,不能优惠。
而且,他看中的两本很新,封面没有折痕,被梁樾保存得很好,放在二手书店,是要卖四五十一本的价钱。
小男孩音量很小,似乎知道自己的请求并不合理,他已经在两本中犹豫着放弃其中一本。
梁樾瞥了眼被他手汗浸得发软的纸币,心软道,“可以选两本。”
“真的吗?!”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确认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
“谢谢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好朴实的赞词。
小男孩把钱递给梁樾,拿了书一蹦一跳地走了。
背影看着开怀极了。
午饭是学校统一订购的盒饭,三菜,一荤两素,外加一盒牛奶。
梁樾和于微找了张广告纸,席地而坐,大口吃着微凉的盒饭,经过一上午的忙活实在消耗精力。
于微咬着筷子,“还有一下午呢。”
梁樾掀开纸箱,里面已经空出一小半位置,“已经卖了不少了,你记得把钱算清楚。”
“知道了。”
饭后,梁樾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季书熠:【来校门口。】
“微微,我去上个厕所,”梁樾边回他,边往校门口走。
一棵姓梁的树:【来了。】
校门口停放着大大小小的车辆,季书熠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口袋。袋子上印着对面蛋糕店的招牌。
他见梁樾走近,伸手递给她,“四个蛋挞,可以和你的朋友分着吃。”
梁樾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午饭没吃饱?”
季书熠解释,“见你刚才搬箱子时还在吃饼干,猜的。”
“谢谢你。”
“不客气,回去吧。”
下午的客流量比上午那会儿多了些。
梁樾的漫画书卖得很好,她的书保护得当,有好些跟崭新的没什么两样,价格低廉,格外受欢迎。
没一会儿,便被学生们抢购一空。
梁樾数着钱,将纸币按照面额大小依次叠放整齐,最后用橡皮筋捆住交给于微保管。
之后,她找了把椅子闲散地坐下,脚边是空荡荡的纸箱,夕阳斜照,映照在纸箱上。
正当她酝酿着些朦胧的睡意,耳边传来嘈杂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