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话音刚落,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便在大殿响起,是盔甲叩地的声音。“臣有事启奏。”身着盔甲的副将在一众文官里格外突出,金戈血气逼得有几人忍不住退了半步,被穆亲王冷冷觑了一眼。
“准奏。”肃宗皇帝看着立在高台下的儿子,将因病颤抖的手藏在龙袍下。小贺......这是父皇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秦贺去鸣銮殿,自然不能带着雪见鹿。秦贺不在寝殿,外面值守的侍卫便聚在一起玩牌,白猫看了他们一眼,从侧边溜走了。往日空荡荡的宫道,今天一反常态,每隔十米便有一个士兵把守。白猫缩在角落,雪见鹿能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与以往巡逻官兵不同的严肃和锐气,那是真正在赤身肉搏中磨练出来的胆魄。大道走不了,白猫转身进了一处偏殿,殿前牌匾写着“司马府”。
“哪里来的白猫?”雪见鹿刚入偏殿,就撞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妇人。打扮娇媚的女人抱起白猫,仔细端详着每一根雪白的软毛,慢慢走进一间屋子。
“喵?”
雪见鹿看着这人,很是不解:宫中守备森严,这人的穿着不是宫城的制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走进熏着甜香的屋子,将白猫放在膝头,一下一下抚着,过长的指甲戳在白猫嫩肉上,白猫不适地躲了一下,被女人一把按住。雪见鹿看着与外面装饰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思考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多时,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推开半掩的房门,闻见房屋内的暖香,朝女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女人一松手,白猫就跳到一旁的柜子上,过分精致的鎏金镂空花瓶在柜子顶端摇摇欲坠,白猫用尾巴钩住瓶口,堪堪将花瓶扶住。这点功夫,男人和女人已经在床上滚到了一起,一件又一件衣服从锦被下被扔出来。雪见鹿一怔,望向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床上满脸娇羞的女人,不知如何是好。白猫从柜子跳到窗边,用爪子将窗户纸捅出一个小洞。雪见鹿朝窗外看去,捆扎好的箭矢成堆置放在不远处,还有若干铁棍和火油,雪见鹿寻思这应该是秦贺提到过的“司马府”——专管宫城防备事务的地方,雪见鹿还随秦贺见过司马府副丞。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男人的戏笑,白猫将耳朵耷拉下来,沮丧地看着屋外。
大约一炷香后,白猫忽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雪见鹿听见屋外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听这步子,来人似乎挺生气的?很快,透过窗户上的小洞,雪见鹿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站在房门外,为首的是一名抱着襁褓的妇人。
“只有这一扇门和一扇窗是吧?”妇人与身后侍卫确认。侍卫神色尴尬地点点头,手里握着钥匙,为难看向妇人,“夫人,这......”妇人夺过钥匙,扔给自己身后的侍女,厉声,“开门!给我把门窗都堵住,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让我丈夫在这宫城重地渎职□□!”司马副丞领着司礼官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房门被上的锁被打开,妇人带来的侍女一脚踹开房门,木门重重砸在墙上,吓醒了温情之后缠绵拥吻的一对鸳鸯。雪见鹿默默看着才发觉门外有人的一对男女,有些无奈:什么事情这么沉迷?门外刚刚这么大声的警告,都没有反应......
女子看着门外一层又一层的侍卫,尖叫一声,裹着被子下床捡衣服。猝不及防被抢走被子的男人尴尬一瞬,而后狂吼一声,扇了女人一巴掌,慌忙捡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跌撞着扑倒在妇人身前。“夫人!都是她勾引我的!”男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诉苦,接着站起来像对妇人怀里的婴孩释放一点温情,“哟,孩子醒了,夫人你看,多可爱啊.....”妇人脸上青白交加,看着脸上水痕未干的男人,咬着牙踹了男人一脚,“我们马上和离!”
“夫人不要啊!”男人连忙拉住妇人手臂,却被一把甩开,刚好被匆匆穿好衣服的娇媚女子挽住手臂。女子冷笑一声,“和离正好!刘郎早就不满你这个不知情识趣的老女人了!”女人脸上的巴掌印由鲜红变为青紫,忍着脸上的疼,女子讨好道:“刘郎,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娶我的吗?”男人甩开娇媚女子,狠狠踢了一脚,忙向正妻表忠心,“夫人别听她胡说!你想想孩子,孩子才出生多久?怎么能没有爹爹呢?”眼见妇人脸色有松动的迹象,男人乘胜追击。这个时候,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正妻是穆亲王侧妃的妹妹,他不能失去穆亲王这个靠山。男人揪住女子头发,冲她另一边脸也扇了一巴掌,跪在妇人面前忏悔。
倒在地上的女人感受到自己红肿的双颊,看着刚刚还柔情蜜意的男人眨眼间换了一副脸色,愣愣呆在原地。妇人耍够威风,也不想外人看着自己家的丑事,软了口气,“哼!回家再说。”男人接过侍卫递来的衣服,阿谀笑着,疾步跟上。司马副丞侧身让一群人离开,远远望着屋内,等在原地。“大人!大人,我要揭发司马丞私藏兵器,蓄意谋反!”司礼官看见司马副丞露出早有预料的笑,心里一惊。
刘司马丞下台,那接管宫城军事的不就是副丞了。司礼官暗暗想着:不知道司马副丞是哪一派的势力,竟然能从穆亲王手下夺走内城的军权,真是好手段。那刚刚的刘夫人,莫非也是副丞......司礼官打了个哆嗦,望见副丞带着女子和一众侍卫去查抄刘府了。
此时,鸣銮殿上一片哗然。“刚刚副将是状告穆亲王强占民田?”“还有亲王世子当街纵马伤人......”“穆亲王妃哥哥的官,原来是买的?多少钱能买啊?”
“安静!”户部监喝止众人,“陛下,没有证据,不可轻信小人。穆亲王一心为国,夙夜奔劳,陛下也是看在眼里的。”
“户监大人维护的话未免说得太早,谁说末将没有证据。”副将冷笑一声,“把证人带上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
“一一检举过,皆核查无误。户监大人还有话要说吗?”副将转身望向一直沉默的穆亲王,“亲王大人可有要辩驳的?”刑部监开口了,“臣执掌刑部多年,朝议之后,在行刑前改口的证人也有不少。亲王大人身份贵重,岂容几个刁民和几张薄纸侮辱!依臣看,应当将这几人押到刑部,再好好审一审。”
一人嗤笑,是司文监太傅,“刑部什么手段,想必大家都有耳闻。刑监大人想要个死无对证的结果,真当别人是傻子?”“你!”刑部监怒道。
肃宗皇帝静静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秦贺,心中有欣慰,也有心疼。自己失去朝政控制权的这十几年,秦贺是怎么一步一步蛰伏,在穆亲王的眼皮底下培养这么多势力的,肃宗甚至很难想象。
此时,一名侍从匆匆跑入,身后几个侍卫押着刘司马丞入殿。秦贺看见司马丞,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波澜,冷冷地看向穆亲王。看到不知何故被抓的司马丞,穆亲王知道肯定是秦贺的手笔。司马丞替穆亲王私运兵器,这是杀头的大罪,刚刚那些还动不了穆王府的根本,唯独谋反这事,一旦牵上朝堂,便不能草草了却,穆亲王知道自己必须要弃卒保帅了。穆亲王时隔多年再次在众目之下弯下了他尊贵的膝盖,请求皇帝对他未能管束下属之罪重罚。
肃宗这病猫竟然能生出秦贺这头虎崽子,你们父子等着!穆亲王忍着极大的屈辱跪在秦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