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2018年9月大修)
(七)秘密
小酌醒来时,天色微微泛青,下了一夜的绵绵细雨,空气中充斥着凉飕飕的湿味。
陌生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她撑着剧痛的左肋下床,赤着脚打开窗户,探出了头。
“哟小姑娘醒啦?”花洛梭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折扇,从走廊尽头缓缓踱着步子上前,“萧大侠呢?”
小酌疑惑地望着他,只觉此人面生,又好似在哪里见过,低头想了想,明明前一瞬才见过,脑中竟回忆不起他的长相。
男子熟稔的语气似曾相识,知道她身边时常跟着萧挽澜,又以“小姑娘”称呼她……
小酌猛地一个激灵,终是回忆起了男子身份,脑中立即闪过“来者不善”一词,抬头一看,花洛梭已不留痕迹地出现在了窗边。
小酌吓得一缩,飞快关上了窗户!
“小姑娘,莫要害怕啊,在下又不会吃了你。”花洛梭在窗外悠哉洋哉道。
“你、你不要过来。”小酌插上插销,又抵住了门,“你再靠近,我、我叫人了!”
虽不知对方是谁,但此人既然能让小白如此警觉和谨慎对待,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得快些把此事告知小白让他有所防备才好。
“叫吧叫吧,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花洛梭闭着眼很自然地接了下句。
“花楼主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调戏良家妇女啊。”萧挽澜的声音出现在窗外。
“就喜欢逗逗你家小姑娘,也挺好玩的。”花洛梭端着笑,摸出一把小金算盘,“萧大侠,虽然你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但算上那日在下出手相助,已过去五日了。这五日你忙着治伤抓药请大夫,回回将在下拒之门外。在下和风信楼一向良心,不收取利息,但也绝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啊。”
“花楼主若能一路送我们去杭州,期间自然会知晓。”
“我怎么听着不对味呢?”花洛梭抹了抹算盘子,“萧大侠莫不是要让在下当免费的镖师吧?”
萧挽澜意味深长一笑:“花楼主既然说了信得过在下的信誉,便该安心才是。”
“得,在下就吃这回亏,”花洛梭不满地摇摇头,“此地离杭州不过两日脚程,如果萧庄主的消息能让在下满意,在下便等这几天又有何妨?”
送走花洛梭,萧挽澜敲门进去,见她气色已大好,不由得宽了几分心,“我给你买了些吃食。”
西湖醋鱼,荷塘小炒,再加一份当甜点的糖藕。这几日她一直昏昏沉沉只能进些流食,如今好菜上桌,小酌才感觉自己真的饿了。
吃了几口垫了肚子,小酌问出了一直的疑问:“小白,他是谁啊?很厉害吗?”风信楼楼主,应当是很厉害的存在吧?
“一个知道天下秘密的男人。”
小酌张大嘴,“那他不是会死得很快?”所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哈哈,”听她如此评价,萧挽澜笑出了声,“他可是很会保护自己的。”
“的确……”小酌想起什么,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小白,他真的很会伪装自己的气息呢。”
“哦?这又从何说起?”小酌能这么说,想来一定发现了什么。
“这么说吧,”小酌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我记不得他的脸。”
“太普通了吗?”萧挽澜有些不懂她的意思。
小酌摇摇头,“就算那是张普通的脸,却也不至于见过之后转瞬便忘记。我感觉,他是故意不想让人记住自己的脸,才刻意隐藏某种气息。你知道的,一个人的脸如果没有什么特征,我们会习惯性的从他的特有神态和某种精气神去辨别熟悉。可是他没有……他的脸上就算那种东西,也是普通得让人过目便忘。”
“……”萧挽澜一怔,竟发现真如她所说,即便是他,也想不起方才所见的那张脸容貌如何,声音怎样。
若非她提醒,他竟然毫无察觉。
再一深想,如果花洛梭永不想让人记住他,那么便永远不会有人记得他的模样和声音,那么他便可化作路人,小贩,掌柜……任何一种不起眼的身份,正大光明地游移在他们身边,探取一切他想要的信息。
“可我却觉得,这不是他真正的气息。他在隐藏他的气息和让人记住的神情。”小酌凭着直觉推测,“就像杀手和刺客,敛去一身的锋芒,掩盖身上耀眼的光芒,静静地等候,就待一瞬破空出世,一击必杀。”
“而且,感觉他所隐藏的气质,与他这张脸不符。”小酌下了结论。
萧挽澜心头暗叹长青门出身的她果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洞察力,一边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他的容貌,可能不是真的。”其实江湖早有传言,花洛梭的容貌成谜,每次都不尽相同。
小酌却没有回答,而是恍惚地望向他:“小白,我忽然萌生出一种很可怕的想法……”
“嗯?”
“下一次若见了他,我想撕开他的伪装看看他真正的脸。”
“呃……”萧挽澜眉头一抽--杀猪场的众长辈们果然没说错,这丫头跟他多混了几日,胆子也大起来了,性子真是直率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为、为何?”
“如果见了真正的容貌,真正的他,或许我便不这么害怕了吧?”
***
花洛梭第二日出现时,便觉察出了一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