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疑惑了。
但同时,追债的小酌也怂了,一开始的凛凛气势去了大半。
这是抵死不认账要灭口的节奏么……
好可怕……
但是猪肉钱不能放!
于是,她极力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低声道:“公子……你的猪肉。”
“……”白衣公子眨了眨眼,总算想起方才自己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事,心虚地腹诽了声,面上又一次扬起覆盖一切的完美笑容:“哦,多谢。”
“公子,”见他好说话,小酌的声音又多了点底气,开始要债:“可你还没给钱。”
“嗯……”白衣公子随手摸了摸,脸上一直保持的微笑一裂,略带歉意地看向小酌。
小酌瞬间明白了--此人要买霸--王--肉!
“姑娘……我这……”白衣公子开始为忘记带钱袋措辞。
“公子,你看见了么,猪肉正对着你哭得一脸是血!”小酌抱着那坨猪肉饱含深情看着他,只差声泪俱下。
“呃……”公子联想到那一头是血的猪头,一直完美的笑容终于抽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有些好说好商量的意味:“要不……我拿这个来抵?”
小酌怀疑地瞅了眼他的玉佩,又抬眼瞅了瞅他。一时间,白衣公子在她心中神仙气息尽逝,仅余市井骗子的邪恶与狡诈,“公子玉佩若是赝品,能换我三两猪肉钱?”
白衣公子着急地望着街尽头,回头露出苦笑:“那我不要了好不好?”
“不行!”唯有这件事,小酌姑娘拒绝得底气十足,铿锵有力!
“哎。”白衣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小酌,又望着街尽头跟踪之人越走越远,不由分说一扭身子,巧妙地摆脱小酌,快步朝街尽头奔去。
即便这姑娘方才展现的身法让他很是感兴趣,但却不能阻止他目前的主要目的!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追到了这么一条线索,万不可在关键时刻断了!
虽说很对不起她……他遗憾地回头一瞥--要赶上现在的他,她恐怕还不够火……候……
等、等!为什么计划中应该甩得老远的人,在他回头查看时会亦步亦趋追赶着他?丝毫没有拉出距离!
她怎么办到的?
他为了掩人耳目并未加上内功,但普通人要追上他却是难如登天!
然而,仅仅失神了这一刹那,再一回头,原本视野中跟踪的目标却消失了。
白衣公子步子一滞,刹那间生出一念,身形一转,拐进了侧面的巷子中。
小酌见他转向,连忙掂了掂怀中的猪肉,跟着杀了上去!哪知方一拐进巷子,视线中的白衣公子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巷子里头空无一人,只有萧瑟的风灌进巷子口,呼呼作响。
小酌背后一阵寒凉,胆怯地退出巷子,手足无措地徘徊在巷子口,犹豫着,挣扎着。
进,还是不进?
这巷子她平日里经过了无数次,却从未如同此刻一般让她胆寒。
她又退后了两步,彻底退到了街道上。
白衣公子蹲在巷子一侧的房脊上,少女脸上的胆怯一览无余映入他眼中。
她能义无反顾地追债,能轻盈地躲过他的一击,能轻松地钻过人群追上他,却在此时胆怯了。
这样巨大的反差……真是,有趣!
总之人已跟丢,既然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他眼眸一眯,露出抹意味深长的坏笑,从另一侧一跃而下,故意不紧不慢地出现在绿衣少女的不远处。
小酌果然马上发现了他,不疑有它立时追了上去!
这一次,她再没有跟丢。前方的白衣公子忽快忽慢,却始终保持在她视野中。二人穿梭在人群中,一个不慌不忙,一个穷追不舍,硬是撵了三条街。一时间人仰马翻,镇上人人皆知猪肉铺子的小酌姑娘提着把杀猪刀在追债!
白衣公子估摸着差不多了,身形一转,又一次拐进了小巷中!
小酌急急忙忙地追上去,总算堵住了他。只见白衣公子气喘吁吁地摆手,“不跑了,姑娘亮刀子给在下一个痛快吧。”只要这姑娘出招,他便能识出她的门派。
小酌惊慌地抱着猪肉摇摇头:“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来追猪肉钱的。”
“那姑娘提着把刀是为何?”白衣公子故作惊慌失措抚了抚心口,指着她右手亮晃晃的刀子,“还以为姑娘是要来砍死在下的。”
小酌眨眨眼,低眸瞥了眼自己一直没离手的杀猪刀,终是明白过来,连忙像烫手山芋一般撒手将刀扔在地上,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你别报官……”
见她铁了心地装蒜不出招,白衣公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瞄了眼地上的杀猪刀。然而这一瞥,他的眼却仿佛定住了一般,眼底光芒闪烁,再也挪不开目光。
“公、公子……?”见他望着自己的杀猪刀不挪眼,小酌以为他要将其夺去当做呈堂证物,赶紧又将它拾起来,藏在背后。
却见他忽然抬眼,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然后洒出一枚灿若春阳的笑容:“猪肉我不会不要的。”
小酌眼眸一亮,欢喜地点头。
“但……”只听一个转折,白衣公子无奈摊手,“我是真的没带钱。”
小酌脸一垮。
“所以,如果你不嫌弃……”他抬掌,掌心贴在心口上,温润一笑:“我愿意肉债肉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