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愤怒什么呢?
那两个争风吃醋的女孩是真的在为失去的爱情而哀悼吗?
不,不是的。
她们只是需要一种可笑的、戏剧化的忠贞来证明,需要战胜竞争对手的优越感,而他的存在恰好满足了这两项需求。
她们的愤怒并非因为受伤,而是发现自己的存在不是唯一。
至于蒂埃里——
暴力带来权威。
但这恰恰反映了权威主体的脆弱性。
蒂博仍在和记者闲聊。
他一边开车,一边和记者聊起与安妮相识的始末,他非常冷静地把自己分成了两部分。
一个是深情款款、措词得当的切尔西新援;另一个是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厌烦这场无聊社交游戏的他本人。
前者热爱工作,热爱生活,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加盟切尔西是他从小的梦想,而他已经迫不及待为这家伟大的俱乐部效力了。
至于后者。
后者没什么想说的。
蒂博想:
如果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婚姻,赢得同情,赢得口碑——
他绝不会允许摄像头靠得这么近。
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充满各种各样的潜规则,暴力赢得服从,而愧疚获得补偿。
人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主要围绕着亨克时期的旧事。
记者试图将对话引向近日风波,尤其是那些离婚传闻的源头。
但比利时人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话题,然后朝着镜头笑了笑:
“看,我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随着一个急转弯,汽车停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前。
它大概有着两层楼高。
外墙是玫红色的石砖,沥青瓦铺满屋顶,窗户又长又窄,小小的前院花园刚刚修剪过,显得整齐而清新。
蒂博将车倒入车位。
他拉上手刹,解开保险带,一边这样做,一边对着镜头说道:
“房子可能有点空,毕竟我们刚搬来不久。”
“不过家具都是我的妻子亲手布置的,风格?嗯……很‘温馨’,有一种家的感觉。”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陪伴在家人身边,为喜欢的俱乐部效力。”
他的语气自然而亲昵。
仿佛一个高明的演员,轻而易举就将那些婚姻失和的传闻拂散在空气里。
蒂博走下车。
他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牵出儿子。
小家伙的手软软的,正信赖地放在他宽大的掌心里。
镜头已经准备就绪。
还缺少最重要的那部分:
故事的女主角。
比利时人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放任儿子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向在一楼客厅看书的妻子——
她的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边,整个人柔美得像一幅静物画。
“妈妈!”
以撒宛如一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绕着安妮飞来飞去。
而在后者堪称惊讶的目光中,蒂博却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正常上前,步伐不疾不徐。
久别重逢的第一要义是什么?
是拥抱。
他俯下身去拥抱妻子。
他们二人仿佛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侣一般,紧紧拥抱——
他能感受到她的抗拒。
她的双手正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胸膛。
但因为双方体型悬殊,所以这点抵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比利时人将妻子搂得更紧,这个动作在镜头下显得异常亲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能够闻到对方发间弥漫的香气。
这种气息难以名状,不是很浓烈,却丝丝缕缕沁入呼吸,缠绵不绝,令人难以忘怀,一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焦躁。
顿时,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这就是安妮。
他的爱人,妻子,孩子的母亲,他所有滚烫情感的囚牢与火种。
她是如此可怜,可爱,又可恨。
小巧的头颅,洁白的耳廓,一双蓝盈盈的像天空、又像湖泊的眼睛。
他爱她,又恨她。
想要拥抱她,却又想扼住她。
未见面时,他尚能压抑住那滚烫如岩浆一般的情感,但在真正见面以后,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摄影机的存在。
也忘了要伪装。
只能够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一遍遍重复道:
“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踢比赛的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很想你。”
报复的时刻降临。
可是我爱你。①
如果不能在爱里永生,就让我们在恨中同归于尽。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