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贫民窟,或者闭塞、拥挤的街头,很多皮肤黝黑、衣不蔽体的男孩赤脚踢着球,等待有球探慧眼识珠发现自己,然后将他们运往欧洲,甚至是五大联赛。
但老天是公平的。
天赋在很多时候的确能换来钱。
而钱能换来更多的东西,像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车子与更美丽的女伴。
花花世界迷人眼。
在足球的世界里,不会有比更衣室更能同化一个人的地方了。
也许有些球员并不聪明,他们眼界有限,也不懂得投资与理财,学语言更是磕磕巴巴,常常半个赛季过后与队友沟通仍只能靠比划。
但这样的人在花钱与享受上却是无师自通。
每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们总是能迅速打探出娱乐场所的地点所在,无论是酒吧还是夜店,这些地方总缺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现场气氛来到高潮。
在失控的鼓点声中,蒂博注意到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钞票枪来——
是的,弹夹里装的不是子弹。
反倒是成捆的美元现钞。
他看着对方爬上吧台,将枪口对准天花板,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扣动扳机,顿时,上百张美钞如暴雨般倾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沐浴在淡绿色的美钞中,享受着金钱的芬芳。
DJ也配合着将音量拉至最高,在炸裂的底鼓声中,男人和女人尖叫着蹦起,他们尽情狂欢、纵情享受,有人甚至撞翻了香槟塔。
酒精、音乐、性。
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一切的一切编织成一张欲望的大网,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在这里,他们有冠军。
有未来。
还有美好的明天。
聚会结束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队友还有下一趴,但蒂博说他得回家了。
虽然他并不热衷于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但这一刻,比利时人莫名觉得一切的狂欢都已失去意义,就像烟火的余烬,刹那璀璨,但过后是无尽的冷清。
蒂博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媒体新闻。
马竞队员在夺冠游行结束后的狂欢自然上了报纸,香槟、美女——
球员们的奢靡生活跃然纸上。
但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回到家时,安妮还没有睡觉,她在看手机。
蒂博先去儿童房看了一眼儿子。
以撒·库尔图瓦今年已经五岁了,他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男孩,憨态可掬,荷兰语和西班牙语都说得非常流畅。
蒂博的目光从房间的装饰上扫过:
儿童床的材质是白蜡木,护栏上雕刻着镂空的花纹,男孩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上盖着一块薄羊绒毛毯,小脸蛋红扑扑的。
地板上铺着二十六个字母的拼图地垫,窗台则被毛绒玩具所占领,蜡笔和看到一半的绘本摊在书桌上。
在暖色的灯光下,整个房间显得异常温馨。
蒂博想:
这仍然是他和安妮在刚搬来西班牙时住的那套房子,但区别在于,一开始房子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是他们在后来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添置了家当。
从2011年到2014年,他们一家人在西班牙生活了整整三年。
这无疑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日子。
但很快,蒂博就联想到了经纪人的话,关于职业生涯下一站的选择。
虽然马竞才刚刚联赛夺冠,欧冠也随之一路挺进决赛,甚至于他本人在不久前收到了比利时国家队关于世界杯的征召。
但欧冠淘汰的切尔西早早递来了橄榄枝,他们希望租借期结束后,蒂博能够归队。
为此,蓝军愿意提供一份周薪高达十二万英镑的五年合同。
是他目前薪水的三倍。
这似乎是一个无需考虑的选择。
蒂博打算告诉安妮自己关于未来的规划,他们可能不会在西班牙久待。
相反,他们会去英国,去伦敦,就像当初离开亨克前往马德里一样,这次,他们同样会去一座更好的城市。
“切尔西是一家不错的俱乐部。”
“你会喜欢在那里的生活的。”
蒂博在脑海中演练着对话。
他希望能够说服妻子。
但等到离开儿童房、来到客厅时,他发现安妮仍然在看手机——
就仿佛里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内容似的。
他们上一次好好说话是什么时候呢?
蒂博不记得了。
如果情感是用记忆来填补、支撑,那么他们之间百分之八十的快乐都发生在安妮刚搬来亨克的那两年。
那个时候,她还不会荷兰语。
认识的人也很少。
他们每天结伴上学、放学,连吃饭都在一起。
因为母亲范妮上班很忙,常常是蒂博负责准备早餐,而安妮负责准备晚餐。
周末他们俩就一起玩游戏。
在七月份的盛夏,暑假,蝉鸣阵阵,房间里只有他和安妮两个人,大人们都去上班,而姐姐瓦莱丽则在外地训练,空调“嗡嗡”地响着。
蒂博非常怀念那段日子。
他无法走出那个夏天。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够永远、永远留住它,也留住安妮,但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听见妻子对自己说:
“蒂博,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