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平稳地向前发展着。
安妮在社媒平台上发布照片。
这是一个小号,关注的人只有零星几个网友,以及凯文。
他们当初在亨克加联系方式就是用的这个账号,在那个一起结伴走回家的夜晚,德布劳内收拾好训练器材,然后看向场边的女孩:
“现在已经七点钟了,你不走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交谈。
而安妮在等蒂博。
后者的背包还放在她的脚边。
虽然三个小时前他就趁着教练不在的空档,偷偷翻出了基地围墙,临走前,他说自己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但一直等到其他人都走光,蒂博也没有回来。
继续等待下去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于是安妮向金发男孩点点头,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还不忘提起地上那个黑色的书包——
它属于蒂博。
安妮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倒没有太失落。
因为她知道就算提前回家也没有什么意思,范妮姨妈在医院值班,蒂埃里姨夫和瓦莱丽表姐照例是外出比赛,大多数情况下,家里只有她和蒂博两个人。
而显然,进入青春期以后,这个只比安妮小了不到两个月的表弟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她等待着德布劳内做好球场的善后工作。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他只是习惯而已,只见他把标志盘和锥桶分门别类按颜色、大小放好,还有队员训练后随手脱下的分队背心——
它们被零零散散扔在长椅和草地上。
这大概花了德布劳内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而安妮耐心地等待着。
他们从那一天开始正式成为朋友,交换了名字,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成为朋友后,他们偶尔会在这个账号上聊一些别的事,例如天气、学校生活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当时比利时刚刚开启足球改革不久。
2002年日韩世界杯预选赛的出局和2006年德国世界杯预选赛的失败令足协痛定思痛,决心彻底改革青训。
他们所采取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
鼓励并要求职业俱乐部大幅升级青训场地和设施,着手改革青少年联赛赛制,加大对高水平青训教练员的投资,与此同时还建立全国性的潜力球员数据库和追踪系统,确保不遗漏任何人才。
如果站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往回看,人们会发现诸如孔帕尼、德布劳内、阿扎尔、卢卡库、库尔图瓦等年轻球员正是这次改革的成果,他们被誉为“比利时黄金一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事实上,在正式加盟曼城之前,没有人能够预料到德布劳内会成长到日后的高度,毕竟比利时从未出过足球巨星,而2006年的凯文甚至只是一个在亨克踢球的瘦弱男孩。
他的寄宿家庭要抛弃他。
而他确实为此感到受伤和苦恼。
在无数个为未来忧心的日子里,安妮和凯文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通过社媒账号聊天,直到2008年,那个下着大雪的圣诞节改变了一切。
他们的人生彻底错位。
就像一列飞驰而过的地铁,转瞬即逝。
安妮要跟随家庭前往西班牙,而凯文留在比利时,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机会。
原本这就应该是结局了。
安妮不再更新动态,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失去了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的兴趣,明明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流行、很酷的事。
凯文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
他们之间隔了一千多公里。
但可能人都是顽强的。
随着时间推移,安妮慢慢恢复了一丝对生活的信心,她很难说明这种信心究竟来源于何处,可能是她花了三个月终于在西班牙语的学习上有了进展,也可能是她独自一人在家(蒂博在训练,以撒被送到了幼儿园),却做出了一顿美味的食物——
明明这些“成就”微不足道,但安妮却把它视作生活好转的象征。
在他们搬到西班牙的第五个月,她终于重拾了自己的社媒账号。
凯文会给安妮的动态点赞。
当然她也会给他点赞。
偶尔还会评论,比如上个星期他发布了一张训练照片,没有露脸,只是随手拍了一张亨克训练场,配文是:天气真好。
安妮在评论区留言:“很适合运动。”
十分钟以后,凯文回了一个“肱二头肌”的emoji图案。
蒂博不知道这个账号的存在。
当然,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关注了安妮的大号,偶尔会艾特对方,在某些重要的节日,他合格地扮演着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在公众面前,他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而蒂博从不吝啬于承认:
他至少在两家媒体面前分享了自己和妻子的恋爱故事。
“是的,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比利时人夸夸其谈。
他搂着安妮的肩膀,二人的外形看上去非常登对,前者高大、英俊、前途无量,而后者美丽、温婉,像一朵被水打湿的百合花。
面对周围人善意的起哄,安妮只是微笑。
这倒不是赞同。
而是她习惯了无视。
或许她也曾经无数次崩溃,在深夜中,对自己荒诞的婚姻深感痛苦,但毕竟生活总要继续,她不能把家庭当成自己的全部。
现场镁光灯闪成一片,人来人往。
她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当身侧的丈夫游刃有余地应对媒体提问时,安妮却在想:
“餐桌上有点单调。”
“要不要明天买束花装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