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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布鲁塞尔今日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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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安妮有的时候觉得“凯文升入一线队”这件事对蒂博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因为亨克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青训基地。

和有着“巴萨梦工厂”之称的拉玛西亚青训营更是天差地别,前者只局限于比利时国内,而后者却可以看作是辐射全世界——

每年都有无数小球员前往拉玛西亚试训。

他们也许就是下一个哈维、伊涅斯塔,甚至是梅西。

凯文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球员。

但“天赋”这种东西总是虚无缥缈的,很大一部分在青少年时期、纵横U18足青赛的天才球员往往登上职业赛场后会变得非常不习惯。

他们单薄、瘦弱的身体无法适应顶级联赛的对抗,脆弱的心态也会在一场又一场的发挥失常下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可能蒂博以为凯文也是其中一员。

就像过去那些陨落的天才一样,用不了多久,这个来自根特、有着一头金色短发的年轻男孩就会从更衣室消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蒂博这种关于未来的“设想”并没有错,因为凯文的确是消失了,区别只在于他去了更大的舞台。

他升入了一线队。

甚至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号码:14号。

而在凯文·德布劳内踢出成绩以后,有关他的一切风评都逆转了——

沉默寡言可以被解释为内敛、有分寸,是成熟的表现,就连过去将他扫地出门的寄宿家庭如今也换了一副嘴脸,重新凑了上来。

这一切都是蒂博无法理解的。

毕竟他只有十六岁。

而职业竞技体育则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斥着金钱、名利纠纷的复杂领域。

相较于一名运动员私德是否完美无缺、为人是否友好和善,俱乐部更看重球员能否给球队带来的收益,换而言之:

能赢球,就是好球员。

所以哪怕球员是人渣,是垃圾,是被舆论和大众一致攻讦的对象,但这依然不影响他拿着上千万欧元的年薪,在球迷的欢呼声中登场。

想明白这一点后,蒂博在训练中越发努力。

如果说从前他只把自己80%的心思花在了足球上,另外20%则零零散散分布在恋爱交往、人际关系维护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项上,那么如今他拿出了120%的专注与勤奋。

当然,安妮对他的这一系列心理蜕变无从得知。

他们已经很久不聊凯文了。

唯一的一次例外还是在半年前,也就是凯文·德布劳内还没有升入亨克一线队的时候,他当时已经从寄宿家庭搬了出来,搬到了学校专门给“问题少年”准备的宿舍。

那时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凯文的“低谷期”。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父母忙于工作,一个在根特、另一个则在遥远的英国,自己待了三年多的寄宿家庭如今也无情地关上了大门。

他只剩下了足球。

因为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所以凯文会把自己的整个周末都花在训练上。

安妮想要去看他的训练。

她解释不清自己这样做的动机,只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

原先陪着一起逛街的表姐瓦莱丽如今又再度离家、重新投入到了排球的训练当中,她一个人待着,自然会觉得很无聊。

少了瓦莱丽在中间调节,安妮和蒂博的关系似乎很难回到2007年6月之前——

也就是她第一次来月经,而他开始交女朋友的时候。

蒂博在这个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某些“特质”总是会让安妮感到不安,这种情绪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因为它毫无根据,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感觉而已。

安妮想要去看凯文训练。

这个举动是很难瞒过蒂博的。

因为他们基本朝夕相对,尤其是在后者被蒂埃里姨夫抽完耳光之后,他不再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反而老老实实地上学、训练、回家,周末则是一个人待在卧室里打游戏。

安妮一开始的想法是:

她想要做什么与蒂博无关。

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对方会在意这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可能是出自于“同龄人之间无处不在的攀比心理”?

她能隐约感受到蒂博不太喜欢凯文。

甚至于“不太喜欢”都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用“反感、轻蔑”来形容蒂博对凯文的态度或许更加准确。

安妮想:

于情于理,就算是考虑到蒂博的心情,她也应该和凯文保持距离。

但这种想法本来就是非常奇怪的。

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拥有自主交友权,她想要交什么朋友,为什么要去考虑蒂博的心情呢?

所以最后安妮还是去看了凯文训练。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下午。

凯文在练习定位球,然后在训练的间隙,他们聊了很多事情——

有关根特、有关布鲁塞尔,那些无法对外人言说的情绪与往事,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了。

他们约好下个星期继续。

当然,如果用未来的视角来看,这个约定并不作数。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安妮和凯文的时间并不完全重合,而在一个月以后,凯文·德布劳内就正式升入亨克一线队。

他更换了宿舍,也更换了训练场地。

某些隐晦、若有似无的情感羁绊就这样被一刀斩断。

而在那一天回家后,蒂博问了安妮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他说:

“今天我没有训练,你为什么还要去青训基地?”

安妮当时正在玄关处换鞋子。

她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然后挂到了一旁的衣帽架上,客厅里开了空调,温度很高,于是她一边解开毛呢大衣上的羊角扣,一边回答说:

“我去看凯文,我跟他约好了。”

“凯文?你叫他凯文?”

可能是蒂博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又或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范妮姨妈正在喊他们两个人吃饭。

这一天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电视机上播放着乏味、冗长的连续剧,暖黄色的灯光显得很温馨,所以安妮只把蒂博的话当成了一句随口抱怨。

她以为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一种类似于“你跟我玩就不能再跟他玩”的无聊做派。

安妮一如既往地没有将蒂博的话放在心上。

一切就像两个月后的那个圣诞节夜晚一样,她拒绝了他的礼物,也不在意他的反应。

无论是被对方一个人扔在训练场,还是亲眼目睹蒂博深陷混乱的男女关系之中、姨夫蒂埃里·库尔图瓦兜头挥下的那一巴掌——

对于安妮而言,蒂博就只是蒂博。

他是范妮姨妈的儿子,是瓦莱丽的弟弟。

她虽然偶尔会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说到底,她对这个男孩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她并不在意他。

(16)

蛇在寓言故事中往往象征着邪恶、贪婪与狡诈。

祂是撒旦的化身。

蛊惑亚当和夏娃吃下了“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从而导致后二者被逐出伊甸园。

祂同样是恶行与原罪的代名词。

任何一个读过《圣经》的人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但作为高知分子出身,克利福德先生和克利福德太太反倒没有这样坚定、虔诚的信仰,他们没有去教堂做礼拜的习惯,相较于基督徒,两个人其实更近似于无神论者。

安妮的启蒙读物是《丁丁历险记》。

这是一部由比利时漫画家乔治·勒米所创作,连载于报纸上的探险故事。

主人公的名字叫做“丁丁(TinTin)”,职业是记者,他还有一条白色的雪纳瑞宠物犬。

在安妮还很小的时候,她就通过阅读漫画的方式学习法语,与此同时建立起对整个世界的最初印象。

后来她离开布鲁塞尔,来到了亨克。

但范妮姨妈和蒂埃里姨夫同样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基督教徒,“宗教”这两个字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感非常薄弱、近似于无。

有的时候,安妮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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