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安妮没有从他的神态当中看出任何和“失落”有关的内容。
他每天都推着他的自行车,最早到达、最晚离开,青训教练非常欣赏他,而他本人也在教练的栽培之下,逐渐展露出非凡天赋、攀向了普通球员这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高峰。
这似乎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但当时的安妮太过年轻,她不明白蒂博的异常来源于“嫉妒”。
他并不温和,也从不体贴。
他的心灵上有一道裂缝,那里通向着地狱。
(14)
三个月后,凯文升入亨克一线队。
安妮在社交软件上跟他说“恭喜”。
Gefeliciteerd。
经过一年半时间的练习,她如今的荷兰语已经很熟练了,听说读写都不再成为问题。
很快又是一年圣诞节。
青训基地的人员来来往往,一些年纪大了却仍未收到俱乐部合约的球员不得不离开这里、转而去别的地方谋求生计,更衣室空了一小半,但另一些刚刚升入U15级别的小球员很快填补了这个空缺。
比利时的冬天经常下雪。
由于弗拉芒大区位于西北部、靠近大西洋,所以深受海洋性气候影响,冬季湿润多雾,降雪日通常在10-15天左右。
而亨克当地的气温一般在零下3℃左右,会比布鲁塞尔要暖和一点。
过了今年,安妮就16岁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甚至是胸围,她都正在逐渐从一个“少女”的模样蜕变为成年女性,范妮姨妈给她买了更多的衣服。
如往常一般,今年圣诞节她也是和表姐瓦莱丽一同坐在圣诞树底下拆礼物,那是一颗高达3.2米的超大型冷杉木,由卖场的卡车送货上门。
库尔图瓦一家在圣诞树上挂满了彩灯、铃铛、雪花挂件、拐杖糖、姜饼人,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偶。
树底下是十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卡片上都写好了名字。
安妮依次拆开礼物:
范妮姨妈送的是一条象牙色的花卉连衣裙,吊牌被剪掉了,整条裙子经过洗涤和熨烫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蒂埃里姨夫送的是巧克力,来自GODIVA的冬日缤纷礼盒,他去年送的也是这个。
瓦莱丽送的是口红。
而蒂博——
安妮打开那个细长的深蓝色丝绒礼盒,然后发现他给她送了一条项链。
一条洁白、莹润,散发着粉釉光泽的珍珠项链。
安妮有些意外。
她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安妮还是选择合上盒子,将礼物原路包好,接着她找到在一楼阳台上吹风的蒂博,将项链还给了对方,然后说道:
“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当时范妮姨妈和蒂埃里姨夫两个人都在厨房里忙碌,他们在准备圣诞大餐,表姐瓦莱丽拆完礼物后也上楼去和朋友打电话了。
客厅里开着空调,电视机里响起玛丽亚·凯莉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这首歌自从1994年发行便经久不衰,是一首每逢圣诞节便会在大街小巷响起的经典曲目。
但在这样温暖、热闹的氛围中,蒂博一个人却站在屋外,半倚靠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早就不再冒热气的红酒,对着夜色发呆。
雪花飘飘。
比利时的夜晚又开始下雪。
蒂博的声音淹没在风中,这个和安妮同龄、只比她小了两个月的男孩接过那个盒子,似乎还轻声说了一句话,近似呓语。
但安妮没有听见。
她祝他圣诞快乐。
说完以后便转身离开。
时间迈入2008年。
同年四月,蒂博升入亨克一线队。
这实在是一件特别巧合和幸运的事。
因为作为球队六门,他原本绝无可能踢上比甲联赛,但这个冬窗转会期,首先是之前状态一直很好的二门为了谋求更好的职业发展、转会去了德甲俱乐部门兴格拉德巴赫。
其次是三门离开球队。
仓促之下,体育总监只能够引入一些年纪比较大的门将作为人才储备,以求有惊无险地度过接下来的后半程联赛。
但冬歇期结束后,不幸的预想很快成真:一门红牌停赛,四门勉强顶上但脚踝韧带撕裂,五门不堪重用。
最后教练挑来挑去只好选择从预备队提拔小将“救火”。
蒂博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当然,这也跟他的自身努力分不开。
毕竟一直以来,蒂博都是一名非常有天赋的球员,虽然跟“凯文·德布劳内”这种层级仍有差距,但得益于接近1.9米的高大身材,他非常擅长扑高空球,反应速度也很快。
最难得的是他心态稳定。
哪怕在比赛中面临对手1v1单刀球时也表现得异常冷静,很少会犯低级错误。
简直不像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年轻男孩。
说到底,任何一个人想要在更衣室站稳脚跟都需要实力。
而蒂博之所以能和球队里的大部分人都相处得不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从未在正式比赛中掉过链子。
简而言之:他不是一个空有花架子的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