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们?”严伯韬反问,“是有他、他,还有他,还是只有——”
只有我和你。
他不再问了。穆秀林会说什么呢?他会说,是的,只有我,只有你。在这种事上,他有一种孩子似的真诚。朋友的话,他总是很用心地听。可严伯韬却……他陡然有种邪恶的欲念,想把祸责转嫁到顾予白身上,他想问他:
“他会允许你来吗?”
会舍得吗?平心而论,如果是他,他也有不肯让穆秀林同其他男人交往的私心。
可事实上,成亲后的他过得比以前还要自由,顾予白不限制他。反倒是穆秀林拉着他,舍不得放人走。他站起来,当着严伯韬的面,和想象中的不同,既没有亲,也没有抱,顾予白一点也不炫耀和穆秀林的亲昵,只是温柔地讲一句“我在外面等你”,接着便走出去了。
严伯韬的心就像窗上的明瓦,被这样轻轻地击碎了。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精神恍惚。他在想什么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好像他自己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和穆秀林玩吗?可谁会对自己的玩伴产生这么大的占有欲?除了小孩子。原来他才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看到朋友有了新朋友,他居然憧憬那人是天字第一号的坏蛋,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很快他们便不会再交往,他心爱的朋友又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们会去游湖,登山,折梅,用顶上的雪水烹茶。他发誓他会是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可天不认他。他赌错了。顾予白是个绝顶好人。连他也做不到那样。严伯韬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当穆秀林再问他温泉的事,他看了他一眼,脸上挤出一点笑:
“逗你的。”他故作轻松,“我才不介意人多,人多热闹呀!我会来的。”
晚上,严伯韬没有来。除此之外还有奴奴,碧洗说他肚子痛,要晚点才过来。穆秀林叫她再看一下美如,让她不要在汤池里游泳。替他解释手语的美如立刻为自己辩驳起来:
“人家不会哩!我已经长大了!”
穆秀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才往自己的池子里去。罗鹏举已经坐在里面了。“容大夫比我早。”他说。和谢大夫一早就进去更衣,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出来。穆秀林听见花映容和他师弟,忍不住扬起嘴角。紧接着,又听罗鹏举说:
“王爷也没来。还有严大人,严大人也不在。”
成恺也没有来?林间的晚风刮起来,吹得枝头上的叶片簌簌的。穆秀林只记得他比自己早一刻出门,腰上佩一柄剑,说到后山林里练一会就来。
月亮从树上升起来。好大好圆。原来已是十五。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忘了时间。但月亮永远记得。
风吹得很紧,一阵一阵送着寒声。枝劈叶刮,在月光下交错,听来有金石相斗的响动。树影绰绰,影映到灯笼,像斑驳的黑血。穆秀林继续往前走,一件圆溜溜的东西这时滚落到脚边,举起灯来一照,是带血的人头。
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
“穆秀林!”他喊。是严伯韬。他跑到他的面前,急匆匆地说:
“有人要杀你!”
“我知道。”穆秀林倒很平静。
“一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