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鸢很不可思议。
“只是如此?”她问。
“阿鸢还想说什么?”
他反问,接着笑起来。红红的一轮弯月亮,勾在白而皙腻的颊上,那是一片纯洁的湖,芦苇的湖,长风吹过,“簌”一声,“沙”一声,忽高,忽低。情人的低语,不管什么,都是情语。
顾予白果然很快从云梦泽赶了回来。
碧洗摆上饭。穆秀林给他夹菜,他却不吃,将筷子摆在那儿,迫不及待:
“你怎地,叫十六部来找我?”
“不叫十六部,”他睨他一眼,“那我叫谁?你是武林至尊的弟子,寻常人又找不到你。”
“其实你等一等,”他回道,“等一等我总会回来的。”
“等不了。”
“怎么等不了?”
吃饭的瓷碗猛一碰。“你没有回家,”他说,“谁坐得住?”
“为什么坐不住?”
穆秀林不说话。他决定当哑掉的炮,哑炮要吃饭。
“你告诉我呀,郁之。”
顾予白今天格外地难缠。两根筷子变竹签,金黄的芽糖在上头搅呀搅,黏人琥珀落哑炮,撕下来也得带出几片红纸。
他在想他会怎么回他。今天他一定要他的一点反应。
不说话就亲他。顾予白预备做定混蛋。把人抱起来,压在桌子上亲。一直亲到他泪眼汪汪,忍不住骂他——
“无赖。”
他骂人也会好可爱。
“我想你。”
穆秀林突然说,吓顾予白一跳。他“啊”一声,紧接着又听见穆秀林说:
“你不在,我会想你。想看见你,就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明明没吃饭,却噎住了喉咙。顾予白不曾想他会如此回答。
“我以为,你会顾左右而言他。”他小声地,“又或者,干脆不说话。”
郁之很久没有这样直爽过了。久到顾予白都忘了。
他也曾是一个真率的人。
“走呀。”
小郁之过来拉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到田里看蝴蝶吗?”
“你好厉害呀!”
他笑着,在那年的舟上摇晃,摘下莲子,塞给他的嘴一把,又塞给自己的嘴一把。
“数日未见,甚思吾友。”
多年后的花笺上画着一个小人,顶上再叠一个,分别写道:
“穆郁之。”
“顾成恺。”
顾成恺再也忍不住。
是他害了他。
这时,穆秀林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亲,很生动地,他回他:
“嘴都碰过,说话又有什么难呢?”
受不了。顾予白一把将他抱起。穆秀林“呀”了一声,搂住人的脖子,问他:
“不吃饭了?你不饿吗?”
“不饿。”他回道,豪情万丈:
“有情饮水饱。”
饭到底还是吃了。穆秀林让他啃几口,便叫他坐下,把饭重新盛过。顾予白听话得不得了,一一照做。穆秀林剔鲫鱼身上白白的肉,浸过汁,夹给他吃。又舀一勺豆腐,滑滑嫩嫩,淋火腿煨的汤,给他拌在饭里。喂孩子似的喂过,这回轮到穆秀林啃他几口,奖励他乖乖的。
这样贤惠的事,早就是惯了的。直到顾予白重新搂住穆秀林的腰,把头枕在人的胸口,一坛醉了十六年的酒,这时才浑然初醒,他恍然大悟,很理直气壮地想: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佳偶天成。
穆秀林捏他的手指。顾予白忽然抬起头。“什么?”他问,直到听清楚那几个字,面上一红,他低声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
“廿九。”
他算了算时间。“再等三天。”他说。
“为什么?”顾予白问,“为什么要再等三天?”
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话。穆秀林脸红通通地想,三天后都要做的,干嘛浪费在今天。他总不能直白地跟他说,真心和情烈的媾期,就在三天后吧。
“毕竟,他们是魔教的圣物,”花映容笑眯眯,“是一对淫蛊,也不稀奇吧?”
他递过一叠纸。
“你画画好,帮我记一记,如何?”
穆秀林只怕是天下第二个了解这对圣物的人。除了它们真实的功效,他只听过,没体验过,也不曾想未来会身体力行地实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