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兴?”他睁大了眼,“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他蹲下去,一手捧过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余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穆秀林看着他。顾念殊继续道:
“自然是——”
他顿了顿,刻意地,接着露出一点笑:“想你啊。”
“哐当。”
二人向外望去。只见顾予白气喘吁吁,双目狰狞,死死地盯着他们。紧接着,穆秀林看到一行泪,从他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呀。”
偏偏顾念殊还要火上浇油。
“我们私会,被他看见了。”
顾予白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流泪。一只眼睛流干了,另一只眼睛接上。拳头握紧,然而也不过是握紧。
“我在外头。”盯着穆秀林,他这句话不知是叮咛,还是要求。欲言又止的,睃一眼旁边的顾念殊,紧接着便拂袖而去。
“我原以为他会打我。”顾念殊脸上竟露出些失望,“不曾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意思。只会跑开。”
“……怀兴。”
“不是说,中情烈蛊的人会发疯么?”顾念殊丝毫没在意,“我还想看看他发疯的样子呢。”
“……不要玩他。”
“好好好。”顾念殊应。有口无心,穆秀林再清楚不过。打小这样,猫儿似的,非要去逗弄底下的几个弟弟。顾予白性格最好,任由搓扁捏圆,从不计较。其他几个,还有脾性,其中四皇子顾煜尤甚,招惹来,必招惹回去。他的那只面具,从前就被顾煜一箭射落,以作对顾念殊的挑衅。最后还是顾予白出面,替大家善后,圆场。
穆秀林也是差不多的性子。温吞吞的,不会生气。然而顾念殊从不惹他。不管他做什么事,只要对上他的眼睛,什么都一览无余。郁之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还有没有什么话同我说?”他叹口气,“总不至于,你是特地为了气成恺才来的吧?”
“父皇今早抱恙,”顾念殊也不废话,“所以早朝才临时取消了。他召我去,吩咐了两件事。”
“一是,叫查一查城中的一座宅子。”
“二是,即日起,我与小恺共商国是。”
顾长风的病来得蹊跷。说是风寒,接着高热,太医治了大半个月仍不见好,甚有愈发加重的趋势。这才颁诏,请太子和齐王理政。
风声是一早有的。不过都是暗地的,顾予白进御书房,也不是一天两天。这回过了明路,大家看顾念殊的眼神终于也不再躲闪。
“陛下终究还是喜欢三儿子。”他们窃窃私语。一个人道:“到底齐王爷有福相,出生时红光满室,千里彩霞。”
“听说东边旱灾,西边洪涝,”第二个人似乎鼻子不舒服,一边抽抽,一边道,“齐王一降生,顿时东边落雨西边晴。你说奇不奇?”
“是吉兆。”
“可不敢说吉兆!”第三个人忙截断话题,停了停,似乎在四下里张望。
“你不知陛下……为吉兆吃了多少苦头?”
一时沉默。不知谁说了一句。
“许是人老了。”
第一个人的声音:“陛下这几年,越来越像先帝了。”
“不是这几年,陛下也偏疼齐王爷些。”那个抽抽的人继续道,“你们不觉得太子阴恻恻的,虽成日里笑着,却总让人寒毛耸立?”
“你这话说的!”
第三个人将他推一把。想辩驳,却发现无从辩驳。
“齐王爷就这么讨喜?”他咕哝着,“这些天早朝,我倒没仔细看。”
“就是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第二人继续抽抽,“朝堂上你敢和哪个对眼?再怎么和善,都是顶头上的人。好话都是客气。”
又一抽。“说来也奇,私底下,也不见齐王与什么人交接。”
“你怎么知道齐王爷——”第一个人顿了顿,“明面上是没有。暗地里……谁知道——什么东西?!”
一团黄绿的纱衫。蹲在那里的人缓缓地转过脸,右半边脸上覆着一层弦月似的面具,之所以蹲在那儿,是因为面前正聚集着一群蚂蚁,墨样的密点层叠着,拢出一只黑色的字: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