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他像人前那般唤他,明明私底下他们两个约好不要那么生疏。顾予白这样喊,她怕穆秀林不高兴。
但是,他好像没生气。
“怎么了?”
主上似乎是笑着的,语气很轻,是他的习惯。不过朱鸢的耳朵很灵,能听出来话里细微的情绪。
“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甚至打趣了一句。
“醉鬼。”
那个醉鬼停了一停,继而开口道:
“你好漂亮。”
窗上影影绰绰,她抬头,顾予白伸出一只手,摸向穆秀林:
“连脸上的痣,都生得很美,像岭南的梅花……”
“殿下醉了。”
穆秀林捉住他的手。朱鸢听出他不再像方才那般高兴了,声音低低的,一句一轻叹,是惯常的腔调:
“下次不要饮这么多了。”
“我醉了吗?”顾予白在里头打了个嗝,呼出的气里,却有着腻人的笑意,甜滋滋的,像金丝麦糖,“先生说我醉了,那我便醉了罢……”
接着喃喃自语:“下个月我去岭南,到时候替你折梅花来,好不好?那儿的梅花可好看了。”
“就像先生一样……”
“吱呀。”
穆秀林的影,一下离开了窗纸。朱鸢看见主上打开了房门,一眼望到了她,冷淡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意。他叫她过去。
“阿鸢。”
朱鸢将水盆递给他,他笑笑,让她先放下,接着往她手里递过一块点心。门重新关上了,朱鸢守在外头,把东西托起,放在月亮下端详。
那是一朵花。梅红的酥皮,搓成五瓣滚圆,中间是金黄一点。里头是玫瑰糖馅,朱鸢将点心一瓣一瓣咬开,清甜的滋味,如蝶缠蜂飞,顿时萦绕在唇齿之间。
花真漂亮啊,她忖,不明白穆秀林为什么会突然冷落下来。也许和人说多了话,心情就会烦躁。毕竟人是很烦的。她不中意人,但是很中意人说的那句话。
“梅花。”
对着梁下的顾予白,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顾予白听到,只觉得很疑惑。这时穆秀林又过来推他:
“快点呀,哥哥在等。”
“哥哥?”
顾予白愣了一愣。这回轮到穆秀林不解,他盯着他,只当他还没睡醒,或是人不舒服,正想再将手递上去时,却见他笑了,接着喃喃道:
“是啊,哥哥来了,不能叫哥哥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