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才是煎熬。
他不习惯亲密。太近了,这把椅子本就是窄狭的单人椅,此刻却挤了两个人,何况顾予白又比他宽,他习武,全身哪里都硬,而他却常年坐在室内,一身软肉。
夏衫薄。
顾予白的胸正挤在他的背上。那是一片宽阔的原野,然而穆秀林却不安地动了动。他见过。因为见过,所以不安。顾予白从不避忌他。练完武,大汗淋漓,他就褪去上衣,袒胸露乳,一点不遮。
本来也不用。那时只有穆秀林一个人。他谁都不要玩,只跟穆秀林玩。但这已经不是玩了。对穆秀林而言,他羞得几乎要跑走,去找一只竹篓,盖住自己的头。
他是一只蘑菇。天啊,让他对着墙角而长吧,这样就不会看见顾予白。
“这是什么东西?”
顾予白居然还有心情看他的画。穆秀林低下头,耻意蔓延到脚趾。一只竹篓,一只蘑菇,还有……一片原野。
是的,只是一片原野。墨色的倾斜的许多线,远方,低低的一片云。幸好只是原野。
没有细想。多亏没有细想。他太羞了,因而不敢去细想,若是被他想到胸前的……穆秀林差点惊掉了笔,还好纸上已经没有落笔之处。
“我们回去吧。”
“嗯?”顾予白正将他的第一副大作小心翼翼地拿开,“不画了?”
方才他们走进书楼的内室。穆秀林好久没有回来了,看见自己用惯的笔纸,便说要画画。事实上,他是要把之前得到的消息写下来,等夜里让朱鸢交给怀兴。
尽管已经是三个月前的消息了。穆秀林不曾想自己居然一傻会傻三个月。消息很重要,迟了照样要紧。于是他便请顾予白去书架上替他取书,他算过,从写完到拿来,时间完全足够。
连画小鸡的时间都充足。他便趴着,学小孩初初拿笔,呆呆应该会这样,他故意的。画却没有特意画得很粗劣,线条已经被他控很熟,劣等反显刻意。
谁说傻子不能画出一副好画呢?穆秀林想。傻子还能为所欲为,说画就画,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不用找理由解释行迹的逻辑。
因为他是个呆呆的傻子呀!
这时候才察觉出这个身份的一点好处。顾予白一向是依他的,纵然不傻,他也纵着他。只是傻后愈发明显。清醒的人不敢承受的好意,呆呆却高兴地照单全收,还会赤诚地用嘴贴上他的脸,拿吻作报答,接着还要赞美他:
“谢谢相公。相公真好。”
而穆秀林不怎么会。“真的?”他小声地问了一句。尽管有呆呆的身份做掩饰,但骨子里,他还是穆秀林。穆秀林会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太任性。于是轻轻地,要问一句:
是不是真的可以?
“真的。”顾予白笑了,轻轻地取下他手里的笔,准备帮他去洗。“在这里坐一下,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就回去。”
穆秀林盯着他。忽然,他很想,将吻印在顾予白的下颌。
“啵。”
鱼吐泡的声音。在穆秀林的心底。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顾予白盯了一盯。
他还是那样不善于说,不善于做。不过在心里想象着,将顾予白吻了一吻。
如此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