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秀林捏着笔,那张写了字的纸被他不动声色收拢在袖里。等顾予白拿着他吩咐的图册从另一侧走回来时,穆秀林已经趴伏在桌上,攀着桌沿,在白宣上画了三只小鸡。
“相公。”
他露出一点笑。不知道落在顾予白眼里是什么样的光景,可看见他,穆秀林就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呢?笑自己的精,顾予白的笨?也许他本不该这么笨,到现在还没睇出他的伪装——
都不是。不过此时光景,当值一哂。
顾予白在看他的手。白净的细长的手,指缝间沾染了些许乌墨,留下淡淡的痕。于案上,向四下伸展,而人却在桌前故意蜷缩,圆圆的,像一只球。
忍不住,他也笑了。不知他在笑什么,穆秀林疑惑地接过图册。打开来,依照计划描猫描狗,还有小鸭子——扁扁的嘴,像被压过的饼。
想吃酥饼。他在纸上画出一个圆圆的圈,点几个点,顾予白再看时,只见旁边已经细细地写上几个字:
“豕、芤、白糖、梅干菜。”
穆秀林敲敲远山似的笔搁。满意非常。正沉浸时,听到顾予白又笑了。
狐疑地睃他一眼。想不通他怎么笑个不停。还是以前可爱一点,他想,小小的成恺,只会睁大他的眼睛,微微翘起的一双桃花眼,漂亮的一汪春池,风吹过,晕开一点涟漪。
愣一下,他就好了。不像现在,莫名其妙很多,奇怪的大人。
“你想变成大人吗?”
小时候,小小的成恺问他。
“不是想不想。”
小小的他回答。
“是我们一定会变成大人。”
那变了吗?应当是的,没有人会不变的。特别没有母亲的孩子,总是早熟一些。父亲后来迎了继室,祖母自他生下来时就多病,因而他把自己当做自己的母亲。
其实也保留了一点孩子的稚气。穆秀林没有注意,而这些全被顾予白看在眼里。就在他发表完大人的言论后,忽地雀跃地惊呼起来,拉着顾予白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是酥油大饼哎!”
想到这里,看到纸上那个车轮般大的饼,顾予白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和小郁之一样的惊叹。于是又笑了出来。
穆秀林没有睬他。只是接着画。“让我坐一下。”他听顾予白说,便将身体往旁边一挪,没想到下一秒却凛然悬空——顾予白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动作一气呵成,自然非常。
“嗯?!”
两个人的视线猛然交触。谁也没有讲话,而眼已经说出一切。穆秀林的身体难免地僵硬,而顾予白的,似乎也有一点僵。
他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掌心滚烫,巨大的,像是要把人融化。腰好细,顾予白此刻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过去那腰便只是腰,一个长在人身上的字,然而现在,它是活的,隔着薄薄的夏衫,这种感觉犹为明显,那用双手就可以合围的腰,盈盈不堪一握,在他的掌下,正一跳一跳地呼吸。
穆秀林没有动。转过脸去,将腰上的手抓在手底心里。放哪儿都不合适,拿开不行,放下也不行——摆在腿上,成什么样子。便只能抓着,不上不下,将手禁锢在手里。
他不能跑。离开会露馅。心狂跳不已,所幸面上看不出太大的震动。他已经习惯将情绪掩藏,因而在一刹,下意识地遮饰,倒没有怎么露出端倪,不过惊惧的目光流转一瞬,即刻消失,很难被人觉察。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