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一声。人们总是用这动作刻意地来掩饰尴尬。穆秀林愣在那里,第一次显得那么茫然无措。人被亲迷糊了。
“你先下去吧。”顾予白开口。声调依旧是镇定的,冷静的,然而当他转过头来,黑色的眼里却是一方泥淖,深不见底、一塌糊涂的泥淖。将身体往前倾斜,头俯下来,穆秀林颤抖长睫,看着影重新打在他的唇上。好像要又开始把那点绯色包围。
然而影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说:
“还能起来么?”
他被扶起来。“痛吗?”顾予白问。手轻轻地揿在他的大腿根。“还好。”穆秀林也变得轻轻的,心轻轻跳着,人也要轻得飞出去。
罗鹏举就在书楼底下候着。顾予白看了他一眼,接着问道:
“除了他,你还想要带谁?”
穆秀林别过脸来。“你是怎么——”这几个字并未出口。他知道他怎么晓得他的愿心。方才顾予白看着他的眼,在希冀地凝望他时,在将两瓣唇蠕动开前,他便已经忍不住。依照顾予白的心愿,主动将自己的吻递过去。含弄得难舍难分,主要是顾予白在含,而穆秀林绵软地随他任意摆弄。就在此时,忽地想起来递语:
“我,我想带两个人回去,好么?”
真是难能的商人本色。若花映容在此,定会夸奖一句:
“怎么这么聪明,知道用这个时机提要求?”
他也说不清。像是本能的反应,突然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
果然,顾予白笑了,用手抚上他的脸:
“好。都依你。”
紧绷的心一下放松了。连带身体也跟着轻盈。穆秀林也笑了。忍不住,再一次把唇递过去。像是意犹未尽,又像是想要用吻作回报,此时脑袋变得很空,只知道要去亲他。吻是他的本能。
两个人继续缠得难舍难分。直到跌倒,发出的响动,叫人觉察。
一个已经在了。所以顾予白才问:
“还有谁?”
还有谁呢?
空中划过一道亮而秀丽的朱色。夜幕下,这抹红亮得深沉。凝如暗血的身影在黑夜中穿行,越过飞檐乌壁,踏着银瓦白皮。今晚的月色很明,照得屋顶灰色的瓦石,犹如高山皑雪。俏丽的鸢鸟在白光下飞行,一点红,是月的眉心痣。
穆秀林用他的笔轻轻地写下几个字,然后在夜里交给红色的鹰。
“给怀兴。”
这便是他要的第二个人。
“归山朱鸢,拜见殿下。”
顾念殊朝她转过身去。对于她的神出鬼没,他早已波澜不惊。
“郁之这次有什么消息?”
好像连穆秀林此时会传信都不足以为奇。他勾起唇,露出淡淡的一点神秘莫测的笑。似乎神秘的并不是穆郁之的纸,而是他顾怀兴本身。
朱鸢不语,将装纸的竹筒递上。顾念殊轻轻地打开,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行楷,有力地写道:
“儋州的旱灾,并非天谴,而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