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予白打开了那扇门。
穆秀林就站在那儿。他抬起头,见有人进来,也不惊慌,抱了一卷书,冲他眨了眨眼睛。
从此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你问我怎么形容那一刻?”
喜欢写话本子的静真公主要求他描述同穆秀林的相遇,顾予白想了想,接着对妹妹说:
“就像把手伸进匣子,抓到了一块晴水和田玉。”
静真听完他的话,用她多年钻写话本的经验,笑眯眯地同他讲:
“哥哥,你是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啦?”
是吗?
过去的顾予白不懂,什么情呀爱呀,钟情不钟情的,他不清楚,也懒怠想。
他不过,想和穆秀林在一起。
“很好。”
花映容轻笑:“和他交往这么久,那你一定清楚,阿林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
“我也是。”
花映容的笑意更深,他不单清楚穆秀林的为人,还清楚他那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
“倘若他痊愈——”
他不会现在就告诉他,秘密么,自然要在它应有的时刻发挥作用。
“你想过会怎样吗?”
“大概,他会跑吧。”
树影婆娑,在他脸上投下暗淡的阴云,连带顾予白的唇边,都流露出些许苦涩的斑痕。然而花映容却并不理会这片苦闷的云,他继续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想治好他吗?”
他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放到腰侧的折扇。那看起来是一把普通的洒金扇,实则是他的武器。隐藏在柔弱无害纸面下的利刃,杀人,是很快的。
他没把握能杀了他,也没打算杀了他。杀他太麻烦了,皇亲贵胄,权势滔天。齐王仁善?他半信罢了,皇家的人,要什么面孔没有,那半分信任,还是出自穆秀林的口。
毕竟他说,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他没傻的时候。
他相信他的判断。但是现在呢?他打赌,此刻连穆秀林也没办法确定他这位竹马究竟会做出什么。谁能想到,为了堵住悠悠之口,顾予白居然不是站出来澄清,而是干脆与他成了亲——
齐王啊齐王,你敢说你做这样的事,没有半点私心吗?
花映容懒得去追究到底他是什么时候对穆秀林起了感情。他只想知道,到这步田地,他舍得放他离开吗?
倘若他决意要将穆秀林囚在身边——那么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的好友救出来。
穆秀林不愿意被束缚。
他厌恨被人束缚。
顾予白沉默了。意料之中的反应,花映容道:
“其实像他这样傻兮兮的,每天没有烦恼,跟个不谙世事的雏鸟似的,躲在你的羽翼下,过完这一生,听起来也不错,不是么?”
明是提议,实则是逼问,一句一句,他在剜他的心。
把你的心剖出来。
他轻蔑地想。
剖开看看。
啧。
是真想治好他么?
“不如就这样。”
见他不说话,花映容的面上渐渐浮现出了然的神色,目光逐渐冰冷,然而唇边还在吐露看似热切的话:
“还是别医好他的病,让他永远都乖乖地待在你的身边……”
“不。”
嗯?
“你会让他痊愈的,对吧?”
“啊?”
花映容反倒有些措手不及,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你不怕他跑吗?”
“我是很担心。”
顾予白的眼里,竟然淌下泪来。
“可如若那就是郁之的真心,我又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叫他留在我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