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步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辉夜公主尚在王都为质,瀛御王此举,近乎疯狂。
“变数……”他低语,眸色深不见底。
而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杨凛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战报。
宫人的脚步声尚未在廊下完全消失,另一道沉稳而略显匆促的步履已至门前。
曦文太子甚至未等通传,径直推门而入。他惯常的从容仪态此刻被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取代,玄色常服的袖口沾染了夜露的微潮,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杨姑娘。”他开门见山,声音低哑,“父王……恐时日无多。”
杨凛星早已从案几后起身,闻言并未露出惊色,只平静颔首:“殿下来得正好。此事……我们之前已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与瀛御犯境的消息撞在一处。”她示意他坐下,亲手斟了杯温茶推过去。
曦文太子却没有碰那茶杯,目光紧锁着杨凛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瀛御之事,你怎么看?”他问得直接,语气里带着一份隐晦的试探。
杨凛星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了然。他真正想问的,恐怕是那位此刻正身处王都、身份尴尬的瀛御公主。
她心中暗笑,面上似斟酌片刻,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她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着无形的纹路,“瀛御此时悍然出兵,时机蹊跷,不顾其女尚在昭华为质,必有所图,或……有所恃。殿下作为储君,当以国事为重,整军备,固边关,此为第一要务。”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哟,急了。
杨凛星艰难压下上扬的嘴角,强行将其转化为一个略带困惑的挑眉,目光清凌凌地回望过去,语气无辜又诚恳:“恕在下愚钝,殿下忧心国事,内外交困,所指究竟为何?还请明示。”
曦文太子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噎得一滞,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他喉结微动,目光如探针般细细描摹过杨凛星脸上每一寸表情——那恰到好处的疑惑,那坦荡迎视的眼神,竟让他一时难以分辨,此人究竟是真未领会,还是故意闪躲。
空气凝滞了片刻,只余烛火不安的噼啪声。良久,曦文太子终于在他自己的心绪面前败下阵来,“杨姑娘,我想问的是……瀛御此番不顾一切悍然兴兵,辉夜公主……她该置于何地?”
“殿下何出此言?”杨凛星双目微睁,故作惊讶道:“辉夜公主虽是瀛御皇室血脉,却更是我同历生死的至交好友,我与她情同姐妹。无论瀛御国主作何决断,她既选择留在我身边,我自当待她如初,护她周全。”
曦文太子骤然拔高了声线,语气急切道:“你如何能护她周全?!若风故知以此为柄,将瀛御公主滞留我国的消息大肆散布,朝臣会如何看她?百姓会如何看她?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了那时,群情汹汹之下,你我又当如何?!她……她终究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清冽的女声给打断——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只见辉夜公主不知突然从哪冒了出来,让在场的二人都愣在了原地。她无事杨凛星明显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神,狠狠剜了曦文太子一眼,“我虽为弱质女流,却也知两国交战,烽火连天,最终受苦受难的只会是边境无辜百姓。所以,请殿下放心,此事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亦当由我终结。我决定,自行返回瀛御,面见父王,陈说利害,力劝他罢兵。”
“不可!”曦文太子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惊怒与某种更深沉的恐惧而骤然拔高,近乎嘶吼。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又硬生生顿住,胸膛剧烈起伏,方才那份储君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几乎要漫出眼眶的激烈反对。
辉夜公主略偏过头,不去看他。
杨凛星看着眼前这欲语还休、心意未通却已各自将情绪推到极致的两人,只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额头。
怎么回事,辉夜怎么就突然跑出来了,原先商量好的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她应该继续藏在暗处,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至少……先听听曦文太子到底能急到什么程度,能说出些什么才对啊!
果然,恋爱中的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杨凛星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出戏,眼看就要从精心设计的“引蛇出洞”,演变成不受控制的“临场发挥”了。
虽然出现了些许偏差,但似乎是起到了比较好的效果,看曦文太子那副焦躁不堪的模样,距离二人把话说开也用不了多久了。
她轻咳了一声,打算适时再添一把火。谁知还未张口,玉璃又急匆匆推门而入。
“凛星大人,不好了!我刚刚听到消息,说风故知打算把寿春公主送到瀛御去和亲!”
杨凛星脸上那抹准备添火的戏谑笑意骤然僵住,瞬间冻结成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