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正胡思乱想的辉夜公主陡然被点名，慌乱地抬起眼，恰巧撞上了曦文太子幽深的目光。“当、当然了。”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就好似在别人眼皮子地下干亏心事似的，“今晚我就在此处等你，你来就是了。”

杨凛星捏了捏她的手心，起身道：“那我先行一步。”说完，她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到曦文太子投来的、混合着探究、审视与深沉思量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去。

直到转过回廊，日华阁那古朴的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一直沉默在旁的玉璃才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问道：“凛星大人，你说的那个大……什么言，到底是什么？风故知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杨凛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玉璃。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然的不解与求知，显然对这种属于人类的、最阴暗残酷的权谋斗争毫无概念。这种东西，他不懂也正常。她似有若无地扬起嘴角，万分轻柔的说道：

“弑君。”

-

夜色如墨汁般缓缓浸染了王都。

杨凛星踏着初升的月色，再次来到日华阁。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涌似乎都已沉淀下去，古老的殿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也格外幽深。阁内只点了一盏灯，晕黄的光圈将辉夜公主孤单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她推门而入。辉夜公主正坐在白日那张矮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头，起身迎了上来。

“凛星！”她声线虽低，却难掩急切，拉着杨凛星到书桌前坐下，“你要同我说什么？”

杨凛星一眼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与纠结，安抚的揉了揉她散落的青丝，轻声道：“你别紧张。我……是来实现你的心愿的。”

辉夜公主闻言一怔，随即脸泛桃红，小声嘀咕道：“我就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你的……”

“那你为何还要瞒着？”杨凛星故作气恼，失望的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我与公主历经生死，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没想到——”她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幽幽地落在辉夜泛红的侧脸上，将那份“被挚友隐瞒”的“伤心”与“失落”，表现得淋漓尽致。

辉夜公主本就因心事被看破而赧然，听了杨凛星这番话，更是局促得手指都绞在了一起。“我、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同你说起……”她声音渐低，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那抹羞涩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染上一层落寞的阴翳，“他是昭华太子，我是瀛御公主……我们两国之间，还有未曾化解的旧怨。我父王他……”

她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终究还是轻声继续道：“太子殿下他……早就知晓我是瀛御王的女儿，却从未因那些旧日的国仇家恨而迁怒或冷待于我。相反，他一直……关照有加。我、我实在……”

“所以，你实在情难自抑，喜欢上他啦？”杨凛星弯下腰，侧过头，故意去寻辉夜公主那双躲闪低垂的眼睛。那促狭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辉夜早已发烫的脸颊。

辉夜公主被看得心慌意乱，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蜜桃，慌忙将头扭向另一边，试图躲开那令人无所遁形的视线。

她躲，杨凛星便笑着追，身子也跟着歪过去，不依不饶地非要捕捉到她的眼神。一来二去，辉夜公主被逼得退无可退，最后索性紧紧闭上了眼睛，声音羞恼得带了点软软的鼻音：“哎呀！你再这样，我、我不说了！”

杨凛星乐的捧腹大笑，等笑够了，才终于良心发现，摆正脸色同她讲起正事来，“好了，不闹你了。”她声音柔和下来，带着认真，“那我问你，抛开身份、国仇这些不提，你心里，想不想与他结发情深，白头到老呢？”

辉夜公主长睫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睛，“我自然是想的，但是……”但是他是昭华的太子，而我是瀛御的公主。

杨凛星却浑不在意地一摆手，眉眼间有种近乎天真的豁达，又或是看透世情的洒脱：“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但是’？喜欢了，便要说出来。相爱了，就要在一起。若心里有情，面上却偏要装作无情，明明想靠近，脚步却偏要退远……那该多拧巴，多难受？”

辉夜公主怔怔地望着她，恍惚间觉得，杨凛星这番话，说得那样自然坦荡，眼底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她语气不相符的怅惘。她倏地想起那位不告而别的沈公子，自他离开三日后，就再没有从杨凛星口中听过有关任何他的只言片语了。凛星……她活得如此肆意洒脱，难道真是将此人就此放下了吗？

另一头，杨凛星已将心头那阵翻涌而上的酸涩与委屈狠狠压下，目光沉静落在辉夜公主姣好却写满犹疑的面容上，一字一句道：

“殿下，我会助你达成心愿，但我……亦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