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芷不清楚蒋浩是什么时候到的，刚刚又听见了什么或是看见了什么——但这对她也不重要，因为蒋浩会要求单独跟她说的始终只有一件事。

“行。”

甘芷站起身，旁边的蒋浩挺礼貌地冲着被留在座位上的陈一山微微一欠身，准备跟上甘芷的脚步出去。

就发现甘芷站在原地没动。

“哦对了，我忘了给你介绍。”甘芷说话时，刚好有一束蓝色的射灯从上而下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瞳孔反射出微微的亮光，显得她的眼睛很亮。

甘芷就这样一指陈一山：“这是陈一山，她就是我高中那个绯闻的女主角，你们之前应该不认识吧？”

蒋浩周身明显地僵了一下，险之又险地撑住了自己的八面玲珑，冲着陈一山伸出一只手，笑道：“不认识，陈学姐好，初次见面，我叫蒋浩。”

就是笑得不怎么自然罢了。

陈一山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先去看蒋浩，反而冰冰凉凉地瞥了甘芷一眼，才和蒋浩握了一下手：“你好，陈一山。”

甘芷在走廊里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停下脚步：“就这吧。”

蒋浩点点头，靠着雕花的墙站直了，垂下的面孔全然不见半小时前在电话里的意气风发：“你们……已经复合了？”

“那没有。”甘芷说，“我还在追她。”

蒋浩沉默了下去。

甘芷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跟他一起往樯上一靠，问：“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看现在我做什么能安慰到你一点吗？”

蒋浩愣了愣，有点讶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甘芷：“怎么？”

“我……我就是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直白。”蒋浩的目光隐隐透露出探究的意思，“是她让你变成这样的？”

甘芷一时也被问住了。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上次欢迎饭散场，蒋浩搭她的车回学校，在饭店的地下停车场其实也向她表白过一次。

那时候她是怎么处理的来着？

是先明确拒绝，然后等着蒋浩酒醒了自己消化自己的情绪。

她乐得袖手旁观。

“好吧。”蒋浩说，“我明白了，我不会纠缠的。”

甘芷莫名其妙：“你明白什么了？”

蒋浩笑而不语——虽然是苦笑。

他撑着最后的风度，冲甘芷挥挥手：“学姐，那我们就明年的欢迎饭再见了。”

九点半。

陈一山没喝酒，回去的路上她开车。

甘芷歪在副驾上翻手机，呼吸间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刚刚局间有几个男生非要过来敬她，她也没推脱，干脆陪着喝了几杯。

甘芷的手机上，林周的消息在往外弹。

林周先说蒋浩这会儿喝吐了正抱着人哭，又发过来两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紧接着问：甘芷，你缺德，是不是你拿陈一山刺激她了。

甘芷回复说没有，我在追陈一山只是一个事实。

她想了想又说，帮我好好照顾一下吧，别喝出事了。

林周没再回她，不知道脚不沾地得跑到哪忙去了。

甘芷把手机屏按熄，旁边的陈一山凉飕飕地见缝插针：“甘学姐。”

甘芷：“……”

陈一山：“甘学姐还真是讨人喜欢啊。”

甘芷悄悄瞥了她一眼，发现陈一山的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嘴角抿着一个笑。

甘芷就知道陈一山这是单纯看她热闹。

正好前方绿灯变红，陈一山一脚刹车，她们停在斑马线前。

甘芷伸手戳了戳陈一山的胳膊，陈一山扭头，看见甘芷冲她勾勾手指。

“干什么？”

甘芷故作神秘，但陈一山还是凑了过去。

“刚刚那张卡片上，还有一句话我没写出来，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嗯？”

甘芷说：“心爱的人是眼前人。”

今天的花是许多花，心爱的人是眼前人。

甘芷低下头，看见挡风玻璃外跳动的交通灯映在陈一山的瞳孔里忽明忽灭，陈一山用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既清透，又像是藏着许多不轻易示人的想法。

甘芷伸出手，在陈一山的嘴唇上按了一下，陈一山的眉心微微一动，警告她：“甘芷，别瞎撩拨。”

但甘芷不松手，甚至得寸进尺地扳过了陈一山的整个下颌，然后凑过去，用自己的唇角微微蹭过陈一山的面颊。

陈一山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好在这时，交通灯终于变绿，与身后不耐烦车主狂按的喇叭声一起解救了陈一山，陈一山一脚油门，把还没来得及回撤的甘芷拍在了椅背上。

车子行驶出一段路，渐渐脱离了繁华的主干道，四周复归安静。

后背被拍疼了的甘芷嘟囔着说：“你干什么嘛，追人不就应该这么追吗？”

“甘芷。”

下一刻，坐在身边的陈一山忽然叫住了她。

陈一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她的目光分明是向前看着路的，甘芷却从气氛里读出了她这一刻的紧张。

“甘芷。”陈一山说，“等今年过年你放假，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