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芷推开门时,KTV的包间里已经有不少人,音响在放情歌的伴奏,有人拿着麦克风跟着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
但甘芷在门口出现的瞬间,包厢内还是安静了一瞬。
原因无他:
其一,甘芷读书时有名,她的脸的辨识度很高;
其二,甘芷捧着一大束蓝白玫瑰,出场方式惊人。
“嗷!死鬼你终于来了!”
下一刻,原本扒在一个女生身上的林周一甩手,越众而出,向甘芷扑了过去:“怎么还有玫瑰花?你出门路上被人拦住表白了?还是……”
林周停在甘芷一步远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怀疑的目光不明显地一扫陈一山所在的角落。
然后,林周毫不犹豫地决定,这个贱她得犯。
林周双手捧心:“还是这是送给我哒?”
甘芷:“……”
“又在说什么胡话呢林周,你那结婚都结了两年了。”正好一首歌结束,唱歌的男生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向门口走过来,“再说了,这取向上,你跟咱班长也搭不到一块吧?”
这话音一落,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又一静。
无数双悄悄注视着门口的目光一起紧绷了起来。
毕竟甘芷以前可不乐意听这些。
“你说什么呢!”林周回身踩了那个男生一脚,目光有些犹豫地看向甘芷,“甘芷你……”
从林周这一脚不留情的程度,甘芷猜这个男生是高中后排常和林周传递抄作业的某个同学,但从他开口说话到现在,甘芷看了他不止一眼,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张脸到底是谁了。
就好像高中时比之不及的“取向”两个字,现在也已经不值得她畏惧了。
“说得挺对,周儿,我看咱俩是没机会了。”
甘芷拍拍林周的肩膀,越过她,冲着沙发上的陈一山抛了个媚眼。
成功把盯着她的目光全都引到了陈一山身上。
装死正装得高兴的陈一山:“……”
甘芷接着说:“不过没关系,你也不用替我惋惜,我最近一直在积极追求我的幸福。”
陈一山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陈一山的预感成了真。
甘芷抱着她的玫瑰花从人群中穿过,直直地向陈一山的方向走去,陈一山听见她身边手挽手聊天的两个女生一起开始抽冷气,然后一个拽着另一个默默远离了她。
甘芷在陈一山面前停下脚步,一手抱着玫瑰,另一手向着陈一山一伸手。
陈一山咬牙切齿:“干什么?”
“我饼呢?”
众目睽睽之下,陈一山把手伸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了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煎饼。
煎饼的香气在KTV包厢里蔓延开来,跟头顶五颜六色的灯光、桌上装着酒水的玻璃瓶、摇骰子的器皿……形成了一种分外诡异的反差。
陈一山把饼拍在甘芷手里。
甘芷满意地笑了,她点点头,一把把手里的玫瑰花塞进陈一山怀里。
“哦呦——”
身后,有终于反应过来了的人开始起哄。
陈一山努力把自己的耳朵关上,她抱过那束花,伸手把夹在花朵间的卡片翻过来,卡片上甘芷的字迹写着:
第56天,今天的花是许多花,
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我距离你还有多少步?
不能说也没关系,
反正我总会继续向你走。
陈一山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抬起目光,去看全场的焦点甘芷。
甘芷正在旁若无人地拆装煎饼的塑料袋,她一边拆,察觉到陈一山的目光,还飞快地朝陈一山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个在人群里滑不溜手的人……和纸面上一字一句承诺“我总会继续向你走”的就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陈一山从小就知道,甘芷是个有潜力做变色龙的人。
小时候的陈一山觉得“变色”是一种不真诚,而这一刻,陈一山无法违背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觉得躲在煎饼塑料袋后面偷偷冲她眨眼睛的那个甘芷,是真的很可爱。
陈一山对着她攒不足一口怒气,只好伸手一指自己旁边的空沙发。
甘芷对着煎饼一口咬下去:“怎么了?”
陈一山指挥道:“……你坐这。”
甘芷眨眨眼,立刻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陈一山又听见有人在抽冷气。
甘芷很镇定地继续啃她的煎饼,陈一山僵硬地把一大束蓝白玫瑰挪到两个人的位置中间,盯着闪烁的大屏幕发了会儿呆。
尴尬的直到远处的林周嚎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啊接着唱歌啊”才结束,包厢里很快接着热闹了起来。
陈一山又坐了会儿,觉得这个玫瑰花的摆放姿势有哪里不太对——就这么放在她和甘芷中间,搞得跟她们婚礼上的手捧花似的。
陈一山想了想,伸出手打算把这束花从自己的左边挪到右边。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花,余光就瞥见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从人群中挤出来,不偏不倚地站在了甘芷面前,俯身在甘芷耳边说了两句话。
很不幸,因为陈一山坐得离甘芷太近,这两句话被她听见了。
男生说:“甘学姐,我有两句话想跟你单独说。”
陈一山想去搬花的手顿时撤了回来。
另一边,甘芷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抬起头,眼前的男生正是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