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芷的话音落地,陈一山忽然眼神一变。
陈一山眼里原本淡淡的关切忽然收了起来,她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甘芷一眼。
甘芷莫名感到背后一凉:“怎么了?”
“那你说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嘛?!”陈一山冲着她一挑眉,“不是你自己说好的要追我吗?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你要赖账吗?”
甘芷下意识地摇头:“我没有!”
甘芷这一动,她自称“无所顾忌”时身遭那种冰冷漠视的气场就地碎了。她向前迈了一步,有点讨好地抓住陈一山的衣角晃了晃。
“我……我是认真想要追你的。”
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陈一山努力地压住自己的嘴角,冷着脸接着说:“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呀!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甘芷着急地说完,微微低下头,“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就知道了吗?”
陈一山沉默了许久。
久到甘芷内心的焦急快要变成一把火从腹腔里烧到她的嗓子眼了,拽着陈一山衣角的动作都要僵了,才听见陈一山在她头顶笑了一声。
陈一山说:“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撒娇咯?”
甘芷:“啊?”
“啊什么啊?”陈一山微微弯下腰捏了一把甘芷的脸颊,眼神里笑意揶揄,“你又要追我,又要说自己不是好人——这是什么意思,嗯?”
甘芷的情绪被她溜着跑,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是撒娇啊!”陈一山说,“你是拐着弯儿要我承认,承认就算你是个坏东西我也得让你追我?你自己说,是不是这样?”
甘芷茫然地在原地站住了,一时竟然也没想到把自己的脸从陈一山的手里解救出去。
陈一山好整以暇地看了她片刻,又用力捏了一把甘芷的脸蛋,才放下手。
她一松手,甘芷就面无表情地原地转了四分之一个圈,侧对着她。
陈一山发现逗甘芷很好玩:“又怎么了?”
“我第一次发现人高中语文学得好居然真的有点用处。”甘芷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好吧,我说不过你,那就算我撒娇吧。”
陈一山:“哈?”
甘芷又转了四分之一个圈:“那我现在撒娇撒完了,我得回去看一眼郑伊人,病房里一地的碎玻璃还没收呢。”
陈一山望着甘芷的背影,没忍住笑开了。
医院走廊里,众人纷纷投来不可理喻的目光,但是陈一山不在意,她目送着甘芷四肢僵直的背影转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声。
甘芷走到郑伊人的房门口,脚步一顿。
她说不过陈一山,只能假托去看郑伊人的借口掉头就走。
其实她根本不想来看郑伊人。
……那个疯子有什么好看的?
甘芷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正准备第二次掉头就走,把一个“怂”字贯彻到底,房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是你啊?病人现在没事了,你进去看看吧。”
甘芷一时间进退不得。
护士不知道是从她脸上读出了什么,从背后推了甘芷一把。甘芷一个踉跄,直接摔进了郑伊人的病房,和床上面色又苍白了一层的郑伊人面面相觑。
护士还在背后喊了一声:“亲母女有什么事儿是说不开的?你妈妈年纪大了,要多让着点儿,知道了不?”
甘芷:“……”
郑伊人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甘芷默默扶着床角站直了:“……我刚刚忘了跟你说了,我和陈一山买了车票明天回上海。你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和联系方式吧,回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郑伊人若有所思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么快就把你哄好了?你跟我吵完架,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快就低过头?”
“我现在来找你是因为我明天就要走了。”甘芷说,“我只是担心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被你当成骚扰电话挂掉,仅此而已。”
甘芷站在床头,面色平静地添加了郑伊人的微信。
“原来你换了微信号。”郑伊人说,“其实我给你原来那个账号发过不少消息,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愿意回复,现在这么看,原来你是从一开始就没收到多少?”
甘芷抬头瞥了郑伊人一眼。
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其实郑伊人要比陈一山好对付多了。
虽然从外表看,陈一山的情绪大多数时候很稳定,反倒是郑伊人总像是抽风一样忽好忽坏,但事实上,郑伊人每一次情绪外化的背后都有原因可循,陈一山却把自己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无法看到谜面下的真情实意。
譬如此刻,郑伊人说出这些话,无外是想要得到“甘芷没有故意不回复她消息”的答案。
在看到对手的谜底后,甘芷的态度立即心平气和了许多。
甘芷把手机揣回兜里,问:“收到了又怎么样?没收到又怎么样?”
郑伊人皱起眉。
甘芷:“为什么我会不愿意回复你,原因你自己不知道吗?……好了,别砸了,医院里没这么多烟灰缸给你砸。”
甘芷的反应比郑伊人快。她在郑伊人动手前,先她一步把摆在床头柜的保温杯挪开了。
郑伊人伸出的手在空气里攥成一个拳,又无力地垂下了。
她再怎么彪悍……毕竟如今也只是一个病人。
甘芷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密封的塑胶与不锈钢的杯口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甘芷放下保温杯,轻飘飘地看了郑伊人一眼,忽然说:“砸了这么多年东西,把你自己砸成一个大疯子,又把我砸成一个小疯子,你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