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夏的眼睛很纯净，比雪顶上的冰雪还要干净。

黑黑的瞳仁里装着天真烂漫，闪着亮亮的光，总是扬起的嘴角鼓着圆圆的小脸，像展览馆里最精致的布娃娃。

而这布娃娃，是阮棠狸亲手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姐姐不可以食言。”

她执拗说着。

阮棠狸轻蹙着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引她坐到床上。

“阿夏，姐姐也说过，要听姐姐的话，是不是？”

许向夏低头不说话了。

“可是这一件事不行。”

许向夏反握住阮棠狸的手，抬起头，神情哀求，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姐姐，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她仍旧执拗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阮棠狸的余光看到外面浑浊的天空，乌褐色的云朵藏匿在粉白色的云里，挂在墙上的时钟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再也没有转过了。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到达。

她没办法给许向夏承诺。

她只能尽量安抚许向夏的情绪。

“阿夏。”她正色看向她，“你只是太依赖我了，或许这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存在你心里的执着。”

“你只是无法承受戒断反应，可是阿夏，时间。”她停顿了一下，“时间会慢慢冲淡这一切的。”

“你要相信时间的力量。”

许向夏握着的手一紧。

“不。”正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滚烫的热泪砸在阮棠狸的手窝里，烫得她手心一抖，想抽离，却又被许向夏紧紧握着。

阮棠狸不敢再看她，不敢看她不断耸立着的肩头，不敢看她哭红的双眼，甚至连她抽噎着的声音都不敢再听。

她怕自己狠不下心，也害怕去死了。

可如果再这样一直下去，会将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引入地狱。

他们，又何其无辜，为什么因为她们的私人恩怨而承担后果。

阮棠狸承认她确实很自私，但她不想背负这世间万万条生命因她而死的负担。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阿夏明白的，阿夏都明白，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许向夏的手紧紧攥着，“我们都冷静一下再说话，好不好？”

阮棠狸抽出握在许向夏手里的手，站起身，冰冷道：“没有什么需要冷静的。”

她道：“我很冷静。我对你说的话也不是气话。”

“好了。”她打断许向夏刚张开嘴未说出口的话，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手扶在灯开关上。

“今天也不早了，睡吧。”她摁下关灯。

“可是姐姐，我想你陪……”

“我”字还没有说完，“啪嗒”一声，门重重关上了。

姐姐连最后一眼都不愿意再看她。

许向夏的手紧紧攥起，放在双膝上，手心里还保留着阮棠狸的体温。

她缓缓举起手，将手心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一点一点流逝的温度。

她拼命想留下余温，可却无法阻止会冰冷的事实。就像姐姐的生命一样，不管她怎么做，姐姐都还是会死。

她缓缓放下手，整个人直挺挺坐在床榻上，脊背挺得笔直。

诡谲云诵的天空搅弄风云，黑夜与粉白的天色交融，透过落地窗向室内投射进来，许向夏的背影细细长长拉在地面上。

“姐姐……”

“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直接当逃兵了呢。”

许向夏轻轻笑了一下，眼角像月牙一样勾起，眼神光却变得阴鸷起来。

天真烂漫就好像从不属于她，而只是她乖巧外表的一张面皮。

“姐姐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才是这样的我。可是现在就连这样的我姐姐也不喜欢了呢。”

许向夏冷笑一声，狰狞又阴鸷的神情密布在月光的背面。

“但姐姐只能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