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已经不止用混乱来形容了。
比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还要更混乱的是,窗外的天空呈现着诡异的粉蓝色。
彩霞是粉蓝色的,朝霞也是粉蓝色,就连黑夜,也是粉蓝色。
阮棠狸突如其来的癫狂昏迷是许向夏始料未及的。
她抱着阮棠狸上床,拿起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她坐在床边,深深皱着眉,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胳膊上深浅的疤痕一亮一亮,沟壑里的疤痕像是某种刻印在身体里古老的咒怨,正在一点一点蚕食许向夏的身体。
“姐姐……”
许向夏捂起脸,不知道事态为什么会转变成现在这样不可控的地步,“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我。”
好像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阮棠狸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出现的异常也比前几个世界更多。
难道说,这真的是到姐姐可承受的极限了吗?
许向夏紧紧咬住下唇,下唇被她咬得发白。
可现在姐姐不仅什么也没想起来,她的记忆好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混乱了。
回想起刚刚阮棠狸的迟愣,以及不知所云的话语,还有昏迷前口中喋喋不休的质问。
她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许向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粉蓝色的天,外面的世界除了是粉蓝色的之外,好像与平常并无异样。
可空中停滞不前的云朵却打破了这种幻想。
许向夏站起身,用力上下抓挠着胳膊上的伤疤。
她边走出门,边皱眉暗暗道:“又开始了。”
可她走出卧房的门,往楼下看去,一道不速之客的影子正站在客厅里,对着壁炉前的壁画细细观赏。
那女人连头也没抬一下,发觉许向夏已经从房间走了出来。
“世间因果循环,无论善果恶果,既种下了苦果,就算是跪着,也得把它全部吃完。”
女人的言辞毫不客气。
许向夏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也直接开门见山,走到女人后面,“她变成这样,是你示意的?”
女人笑了一声,抬头看见一个裸体的圣女,昂着头,脸侧着,不知是痴迷还是悲悯地望向手里那颗金灿灿的树果。
“许向夏,熬了这么多年,你也很痛苦吧?”
女人闭口不答,笑着反问她一句。
“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许向夏眼神冷冽,盯着女人的后脑勺,仿佛时刻都有想将来人给一刀毙命的想法。
女人转过身来。
一双银白的眼珠在眼眶里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轻眨,像是大雪结晶了一层鹅毛在睫毛根部,一头银色长发落肩,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长发公主。
来人身穿一件雪白的衣裙,裙尾长长拖在地上。
她只脚尖点地,缓缓飘到许向夏面前。
这个女人,怎么看,都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阿玄已经和我说了。”女人空灵的声音传入许向夏的耳里,“她要我来找到你们。”
“我穿越了许多时空,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们。”
“所以呢?”许向夏冷声问,“你想把阮棠狸带去哪里。”
“许向夏。”女人如雪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她早在五年前的时候就该死了。”
“我本无意追究你扰乱时空的事情,可你一而再再而三,与我对抗,与世界对抗。”女人不解地问,“阮棠狸这个女人,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许向夏不假思索地回复,“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哪怕全世界的人多死绝了,我也只要她活着。”
女人摇了摇头,“就因为她的一饭之恩?”
“……”许向夏的手紧紧攥在身侧。
女人口中的一饭之恩,要从很早的时候说起。
许向夏被她那个酒鬼爹饿了一个多月,又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一气之下跑了出来。
路边就有包子铺,可她身上几个月卖废品攒下的钱,全都被她那个酒鬼爹搜刮了去,整个人穷得叮当响,饿得眼冒金星。
脚下的鞋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了,挤得她脚趾生疼,脚底板也早就烂了,她跑在路上,跑得脚后跟磨得全是血。
而命运总是会在人最倒霉的时候选择落进下石。
天,下起了很大的雨,雨点像石头,一颗一颗砸在许向夏的头顶,肩上,脚上,砸得她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来了,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即使有,也都打着伞匆匆而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那时候的许向夏饥寒交迫,整个人都在昏迷的边缘,当务之急,她只好跑到一个看起来很高档暖和的餐厅里躲雨。
餐厅装潢得金碧辉煌,极有气派,可最先吸引住许向夏目光的不是这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装饰品,而是空调暖气。
许向夏往四周看去,没有找到炭盆在哪,可为什么这里的暖气比炭盆还要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