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怎么能和小猫小狗一样。”阮棠狸后退一步,和许向夏隔开一步的距离,她摇摇头,认为许向夏的言辞不妥。
许向夏两手一空,只好垂回两侧。
可她仍定定望着阮棠狸。
阮棠狸眼眸下垂,一双被乌云裹挟的眸里好似深藏压抑着许多不为而知的情绪。
她一眨眼,那些情绪好似随飘来的一阵风散了似的,只有眼底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虑与哀伤,仿佛她在这世界上经历了太多不尽人意的事情,随着岁月都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许多事情埋藏在她的心底,像是小刀一刀刀割开血淋淋的软肉,岁月蚕食了血肉,空空荡荡的胸腔里仅剩下一颗糜烂的心脏。
痛苦寄生在只剩下躯壳的心脏,又随着时间逐渐长出血肉,于是每一次跳动都随着血液,流进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
许向夏咽了口口水,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她抬起头,张口对阮棠狸说道:“姐姐,我其实……”
可还没等许向夏说话,“砰”的一声,阮棠狸像是失去意识似的,直直往前栽倒。
许向夏赶忙伸手,一把接住阮棠狸僵硬下坠的身体。
“姐姐!”
阮棠狸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的场景诡谲云涌,变幻莫测,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色密闭的空间。
空间里,静得连她呼吸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上下起伏的胸腔昭示着她,还活着。
阮棠狸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狭小漆黑的盒子里,她刚迈出一步,就撞上了临界,她伸手触摸,像果冻一样弹软的质感,似乎还在慢慢蠕动。
她惊呼一声,撒了手练练往后退去,可一退就又撞上背后的果冻墙。
“这是哪……”
阮棠狸看不清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忽然远处亮起一个白光,这如同是坠落悬崖的旅人,横在悬崖峭壁上的树枝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阮棠狸试探性往前走了两步,可很快她又被墙拦了下来。
透明软滑的墙壁像是横在两个世界的界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这条池线。
亮光很刺眼,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阮棠狸眯了眯眼,适应了很久才看清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女人是谁。
女人倒在血泊中,逐渐失焦的眼睛死死盯向阮棠狸所站着的位置,血顺着嘴角滴落在雪白的大地上,远远望去,像是开满了鲜艳的曼陀罗花。
阮棠狸凝视着那个女人的脸,忽然从脊背窜上一股冰冷,她整个人发毛。
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躺倒在地上死得凄惨的女人,是她自己!
她的脑袋传来一阵刺痛,阮棠狸尖叫一声,捂住脑袋蹲下,记忆像是带着锋利刀片的碎片,割断她脑袋里的每一处神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与记忆对抗的洪流正以汹涌而过的攻势,一点一点冲垮她的堤坝,维持着理智的那根神经摇摇欲坠。
“什么情况?”
二楼灯火通明的一间房里,棕色发色的女人坐在书桌旁,正持笔,在手下的日记本上写写画画,书桌后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大画架,一个年代很久的小木椅吱吱呀呀,旁边散落着一地的画具颜料。
她浓重的黑墨在乳白的纸张上留下深深的墨印,可下一瞬,那些黑色的墨水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女人停下笔,不再写下去。
她凝神,望着笔记丰满的纸张一点一点变得空白时,女人眉头紧皱。
窗台上栖息在肉肉上的小鸟轻扇了扇翅膀,一阵极细小的微风拂过女人鬓边的碎发。
窗外的树藤上下笨重摇晃,遮住了灯火通明的窗子,风静了下来,上下摇晃的树藤回到原来的位置。
粗壮的树藤向上扫去,窗内一片安详,书桌前的位置空空荡荡,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姐姐……姐姐……姐姐你醒醒……”
许向夏跪在阮棠狸床边,望着阮棠狸比白纸还要苍白的嘴唇,身体的温度一点点下降。
她不知所措地握起她的手,上下来回揉搓,仿佛想以这样笨拙的方式传递热量。
忽然身后伸来一只手,一把拽住许向夏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拖拽起来。